山谷比想象中要大。
四周的山壁很高，把这片地方围成一个天然的盆地。中间有一片草地，一条小溪从山壁上流下来，在草地上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那只蜘蛛把他们带到山谷深处的一个洞口前。
“就是这里。”它用一条腿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好多亮闪闪的。你们自己去拿吧。我进不去。”
阿念愣了一下。
“你进不去？”
蜘蛛点点头。
“我太大了。洞口太小。”
它看着阿念。
“你们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阿念有点感动。
“你等我们？”
蜘蛛点点头。
“对。反正我也没事。”
它趴下来。
八条腿收拢。
像一个巨大的花球。
阿念看着它那样子。
忽然笑了。
“行。等我们出来，再夸你几句。”
蜘蛛的眼睛亮了——如果蜘蛛能亮的话。
“真的？”
阿念点点头。
“真的。”
蜘蛛高兴了。
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等着。
慕晨带着人走进洞里。
洞里很黑，但小七发光。那些石头人也发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里走，把那黑漆漆的洞照得亮堂堂的。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那些“亮闪闪的东西”。
一堆。
一堆一堆的。
堆成小山。
有碎片。
有发光的石头。
有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金属片。
有亮晶晶的矿石。
话多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
阿念也愣住了。
“这是蜘蛛的收藏？”
小七飘过去，开始数。
“一块、两块、三块……七块……十二块……十九块……”
它数了半天。
回头看着慕晨。
“大哥，二十三块。”
慕晨点点头。
他让石头人把那些碎片都收起来。
其他的亮闪闪的东西，也收了一些。
留着以后换东西用。
一群人从洞里出来的时候，蜘蛛还趴在那儿等着。
看见他们出来，它抬起头。
“拿到了？”
阿念点点头。
“拿到了。谢谢你。”
蜘蛛笑了——如果蜘蛛能笑的话。
“不用谢。你们夸我了。”
慕晨走到它面前。
他看着这只蜘蛛。
八条腿，十六只眼睛，毛茸茸的身体。
但它等在这儿。
等了三千年。
等人夸它。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
递给蜘蛛。
蜘蛛愣住了。
“这是什么？”
“吃的。”
蜘蛛接过去。
用一条腿举着，看了又看。
然后塞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如果蜘蛛能亮的话。
“好吃！还有吗？”
慕晨摇摇头。
“没了。”
蜘蛛有点失望。
但它看着慕晨。
“你人挺好。”
慕晨没有说话。
蜘蛛想了想。
“你们要去哪儿？”
阿念替他说了。
“找碎片。还有很多。”
蜘蛛点点头。
“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话多眨眨眼。
“你？跟我们一起？”
蜘蛛点点头。
“对。我会带路。我知道好多地方。”
它顿了顿。
“而且我会吓人。谁欺负你们，我就吓他们。”
阿念看着它那八条腿。
那十六只眼睛。
那毛茸茸的身体。
确实挺吓人的。
她点点头。
“行。跟着吧。”
蜘蛛高兴了。
它爬起来。
八条腿动起来。
站在队伍旁边。
小七飘过来。
“你要排号。”
蜘蛛愣住了。
“排号？”
小七点点头。
“对。我是一号。西瓜是二号。小沙是三号。嘎嘎是四号。小花是五号。亮亮是六号。乌鸦是七号。你是八号。”
蜘蛛数了数。
“八号……行，八号就八号。”
它看着嘎嘎。
那只小鸭子，正趴在阿念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它。
蜘蛛眨眨眼——如果蜘蛛能眨眼的话。
“你好，四号。”
嘎嘎愣了一下。
然后它开口。
嘎——
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你好，八号。
蜘蛛笑了。
它觉得这群人，挺好的。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山谷。
走向下一个地方。
慕晨走在最前面。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戒面上，那些小点越来越多。
都是这一路收的伙伴。
石头人。
小花。
亮亮。
嘎嘎。
小沙。
西瓜。
乌鸦。
蜘蛛。
还有最开始的小七。
还有那些石头人。
越来越多。
他忽然停下脚步。
所有人跟着停下。
话多看着他。
“怎么了？”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回头。
看着这群人。
这群动物。
话多，浑身是泥，但笑得最欢。
阿念，脸上还有泥印，但抱着嘎嘎，满脸温柔。
小七，飘在他肩膀上，光芒一闪一闪的。
小沙，趴在他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抱着他的脖子。
亮亮，蹲在旁边，翅膀上还挂着嘎嘎的毛。
嘎嘎，在亮亮背上，小脑袋歪着，看着它。
小花，趴在水边，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眯着。
西瓜，飘在半空，那顶破草帽一晃一晃的。
乌鸦，蹲在他另一边肩膀上，翅膀底下藏着肉干。
蜘蛛，站在队伍旁边，八条腿收拢着，安静地等着。
还有那些石头人，排着队，跟在最后。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一路走来，越来越多了。”
话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啊。刚开始就咱俩，现在都一个连了。”
阿念也笑了。
“一个连？不止吧？”
小七数了数。
“人少，动物多。算混合编队。”
亮亮眨眨眼。
“那我是鹰代表。”
嘎嘎嘎了一声。
好像在说——我是鸭代表。
小花从水里探出脑袋。
“我是鳄鱼代表。”
西瓜飘过来。
“我是鬼代表。”
乌鸦歪着脑袋。
“我是乌鸦代表。”
蜘蛛动了动八条腿。
“我是蜘蛛代表。”
小沙举起小爪子。
“我是老鼠代表。”
慕晨看着它们。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开口。
“我们继续加油。”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一定能找到所有碎片。”
话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举起手。
“对！加油！”
阿念也举起手。
“加油！”
小七的光芒亮起来。
“加油！”
小沙举起小爪子。
“加油！”
亮亮张开翅膀——虽然它不会飞。
“加油！”
嘎嘎嘎了一声。
“嘎——加油——”
小花从水里站起来。
“加油！”
西瓜飘高了一点。
“加油！”
乌鸦歪着脑袋。
“你们会——”
所有人同时看向它。
乌鸦闭上嘴。
“算了，不说了。加油。”
蜘蛛动了动八条腿。
“加油！”
那些石头人也跟着喊。
“加油！加油！加油！”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惊起一群鸟。
它们扑棱扑棱地飞走。
但没人在乎。
一群人，一群动物，一群石头。
站在那儿。
喊着加油。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向下一块碎片。
走向下一段路。
走向那个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的尽头。
但没关系。
人越来越多了。
路越来越热闹了。
总能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