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薛霆偏要把那层遮羞布,撕得血淋淋。
“你——!!!”
爱莲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整张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咯咯作响,最后干脆抄起茶杯,照着薛霆面门就砸!
“啪——!”
半空中一道黑影斜劈而下!
阿祥一掌切在杯沿,力道巧得刚好卸劲。
瓷杯“哐当”砸回桌面,杯盖弹飞出去,“嗒嗒嗒”滚过木地板,茶水泼得满桌狼藉,好几个叔父裤脚都湿了一片。
薛霆胸前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他低头看了眼,顺手掸了掸衣襟,像拂去一粒灰。
“既然爱莲姐不愿提旧事,那我不说了。”他抬眼,语气平静得吓人,“但你的要求,我不会应。”
“还有——”他缓缓起身,目光如冰水漫过崔健敏、爱莲、一众堂主叔父,“我本想按规矩走完流程。”
“既然有人急着掀桌……”
他微微侧头,望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老阿公,声音沉得像坠了铅:
“胜负,早定了。”
崔健敏心头猛地一沉——
这小子,眼神不对劲。
“阿霆啊,大家都是同门兄弟,有话不能坐下慢慢聊?非得剑拔弩张的……”崔健敏嘴角还挂着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硬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薛霆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一抬,直接截断:“阿公,请你退位。”
请……请阿公退位?
空气瞬间冻住。
连茶壶嘴儿冒的那缕白气都像卡住了。
“嘭——!!”
“反了天了!!”
长桌东头,“天叔”霍然起身,巴掌拍得整张红木桌嗡嗡震,茶水泼了一袖子:“高才霆!大学生?你读的是《孝经》还是《反骨入门》?!敏哥是你阿公!你当自己是港片主角,台词念完就开枪?!”
薛霆斜乜他一眼,像看一块过期腊肉:“天叔,长幼尊卑?我懂。但敬不敬人——得看对方配不配。”
“你讲咩?!”天叔脖子青筋直跳。
“阿霆啊,出来混,坐馆不是靠嗓门大。”根叔慢悠悠放下紫砂杯,声音压得沉,“敏哥当年拎你进字头,替你挡过刀、垫过保释金,你穿第一双AJ,还是他掏的钱。”
老王叔接得更狠:“你妈病危那晚,是谁开车送你去屯门医院?又是谁连夜帮你筹齐手术费?——这些账,你翻过没?”
几位叔父齐齐发难,胡子抖得像被雷劈过的电线,一副“再不拦住这崽子,今晚就得给祖师爷上香谢罪”的架势。
薛霆却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单纯觉得——挺滑稽的。
“几位叔父,”他指节叩了叩桌面,三声,轻得像敲丧钟,“今天我是来接印的,不是来听家训的。”
目光扫过去,没人敢跟他对视。
“支持我,现在就闭嘴坐好。看在同出一门的份上,你们碗里饭照吃,茶照喝,连烟钱我都帮你们续上。”
“不支持?”他顿了顿,喉结微动,“那不好意思,字头规矩——不站队,就是站对面。”
“阿公!各位叔父!”爱莲突然开口,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又稳又亮,“阿霆连坐馆都还不是,就已经敢当众顶撞长辈。等他真坐上那个位置……我怕有人连棺材板都压不住!”
“今日推举新坐馆?不行!子健死因未明,阿霆嫌疑未洗——他连候选资格都不该有!”
“嘶……这女人真敢捅刀子。”后排人群里,阿布缩了缩脖子,悄悄对飞机嘀咕,“专挑老爷子们最怕的‘孝’字上扎针。”
飞机叼着根没点的烟,吐出俩字:“砍了。”
刑天坐在两人斜后方,指尖捻着温热的茶盏,茶盖轻刮浮沫,吹气、啜饮、搁下。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却半分没往主位飘。
在他眼里,爱莲这套操作——
不疯,不魔,不带剧本。
就是个想活命的女人,在悬崖边拼命甩绳子罢了。
立场不同,而已。
长桌那边,薛霆终于转头,盯了爱莲三秒。
然后淡淡开口:“你讲话,很重要?”
“我们给你面子,喊一声爱莲姐。”
“不给?”他嗤了声,“你连句屁都算不上。”
话音落地,他不再看她,只把视线钉在崔健敏脸上。
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这话,同样送给你。”
“念你从前对我几分照拂——现在退,还能留条体面。”
“再拖?”他微微倾身,声音压成一线,“我就把当年码头那场火、子健手机里删掉的三十七条语音、还有你保险柜底层那本‘分红明细’……一页页,念给全字头听。”
“什么真相?”
“阿公听不懂。”
“阿霆,你今时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
崔健敏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装得比庙里菩萨还无辜。
薛霆没接话。
只朝耀文的方向偏了偏下巴:“阿文,你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劝劝?”
崔健敏立刻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光。
可耀文只是低头整理袖扣,没应,也没动。
那一瞬,崔健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原来最狠的背叛,不是刀子捅进来——
是连你递出去的刀鞘,都早被人悄悄换成了空的。
这尊港岛江湖上响当当的“双花红棍”,压根儿没接崔健敏那句茬。
他双手环抱,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脸上面无波澜,活像庙里刚开过光的石菩萨——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薛霆却没闲着。
他侧身一抬手,阿祥立刻会意,递来三四个泛黄的旧信封。
薛霆看也不看,手腕一抖,全甩在长桌中央,“啪”一声脆响。
“里头的东西,全是恒记近二十年坐馆换届前后的‘老账’。”
“真不真?假不假?各位心里有杆秤,我就不替你们掂量了。”
“另外……”
话音一顿,他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立马有人拎出一台老式录音机,“咚”地搁在桌角。
“爱莲姐——”
他拖了个尾音,慢条斯理,像在念一句告别的悼词,“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磁带里的声音,你肯定不想听。”
“看在文哥的份上,你现在起身,发誓永离港岛,再不踏进半步……这盘带子,我当场拆掉,给你留点体面。”
“吓我?”
爱莲唇角一扯,冷笑浮上来,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扎人。
“行。”
薛霆点头,干脆利落,指尖一按——
“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爱莲姐。”
“讲清楚。”
“大佬,还要怎么清楚?我们拿安家费办事,江湖规矩摆在这儿——谁点的名,谁下的单,不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