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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克丝爬上阶梯。
那些台阶很高,每一级都到她的膝盖。
聂克丝必须把后蹄抬得很高才能迈上去,爬了几级就开始喘气。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蹄子踩上去滑滑的,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用前蹄扒着上一级台阶稳住自己。
她顺着老旧的回廊前行。回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早已腐烂的挂毯,只剩下一些残破的丝线还在风中晃动。
火把从铁环上脱落,碎成几截躺在地上。月光从头顶破损的穹顶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后,聂克丝进入一座仍未倒塌的尖塔中。
房间不大,但很高。穹顶上曾经有壁画,现在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色块,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墙壁上有壁龛,里面空空的,原本放在那里的东西早就不知去向。地上铺着石板,有些已经翘起来,露出
但聂克丝仍然认出这里是某座宫殿的王座厅。
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认出来的。
不是看到了什么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感觉——空气的重量,空间的布局,穹顶的高度,地面的倾斜角度。那感觉就像是……旧地重游一样。
不是她来过这里。
是她曾经属于这里。
小雌驹走到了房间的中央,抬头看向远处破损的窗户。
窗框已经歪了,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石质的窗棂还立在原处。月光从那些窗棂之间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十字形的光影。
然后,她开始痛苦地呻吟。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抑的,低沉的,不像是一匹幼驹能发出的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蹄子,然后是腿,最后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跳出。
跟之前那些模糊的片段不同——这些画面来得更急,更快,同时也更加清楚。
它们像洪水一样涌来,带着颜色,带着声音,带着气味,带着触感。
这些画面占据了聂克丝的脑袋,将其他的思绪粗暴地推开,霸占了她所有的意识。
聂克丝……她发现这些是她的记忆。
不是她记得的东西。是她曾经拥有的东西。
这些记忆一直埋在她身体里的某个地方,被一层又一层的泥土覆盖着,现在那些泥土被掀开了,露出了
她能记得站在房间的另一头。
那个位置——她现在站的这个地方的对面。那是王座的位置。
她能看见自己站在那里,翅膀半张着,角上燃烧着暗色的火焰,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看着一只小小的紫色独角兽。
暮光闪闪。
她站在房间的入口处,四只蹄子微微分开,身体前倾,做出一副准备战斗的姿态。她的角亮着紫色的光芒,但那光芒在闪烁,在发抖。
她在害怕。
而站在王座前的她在笑。
“你这个小笨蛋!”
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你以为你能打败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翅膀张得更开了,角上的火焰烧得更旺。
“现在,你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公主,还有太阳了!永恒的黑夜已经来临了!”
聂克丝能记得这些话从自己的口中吐出。
能记得脑中想着这些字句。
更糟的是……她记得这些话背后的情绪。
不是愤怒。愤怒太简单了。
是恨。
是那种在黑暗里发酵了一千年、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恨。
她想要放逐她,囚禁她……甚至折磨她。
这个念头让聂克丝想要呕吐。
黑色的影子在房间中涌动。
一开始只是角落里的暗影在晃动,像风吹过的水面。然后那些影子开始聚集,从四面八方涌来。
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魔力因聂克丝的出现而重新启动。
那些魔力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它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主人回来。
现在它们感觉到了,它们苏醒了。
数道靛青色的烟雾从影子里爬出来,像蛇一样在地面上蜿蜒前行。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形状,但它们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它们向聂克丝爬去。
它们爬上她的蹄子,爬上她的腿,爬上她的身体,不顾聂克丝的反抗,窜进她的身体里。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皮肤钻进去,沿着血管和神经往上游走,一直游到脑子里。
她看见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五匹小马站在暮光闪闪身后,她们的蹄子扣在一起,形成一个圆。
她们身上散发出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把整个房间都照成了白色。
她听见暮光闪闪说话。那些话很长,很长,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又像是在说什么道理。
聂克丝不想听,但那些字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元素……”
“……友谊……”
“……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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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
接下来是一道耀眼的光线。
她不得不举起翅膀遮住眼睛,把脸埋在羽毛后面。但那光线还是穿透了一切,直接照在她的灵魂上。
一道彩虹出现了。
这道彩虹像是条愤怒的蛇。它从暮光闪闪和她的朋友们身上涌出来,扭曲着,翻滚着,朝她扑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没有时间躲开。
那彩虹焚烧着她,将她从某个东西上剥离开来。
那感觉像是某种野蛮的野兽。
她的哭泣,以利爪将她撕成碎片。一片,一片,一片。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碎掉,在散开,在消失。她想尖叫,但声音被那光芒吞没了。她想逃跑,但身体被那彩虹锁住了。
她什么都不能做。
聂克丝瘫倒在城堡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泥,四只蹄子散开来,脸贴着冰冷的石板。
她在回忆逐渐消去的同时沉重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嗓子又干又疼。
虽然身处冰冷的石地上,小马仍可以感受到那道彩虹的炙热。
随着更多靛青色的烟雾不停地渗入聂克丝体内,更多思绪浮出水面。
这些思绪都是欲望。
仇恨性的欲望。
被藐视与忽略的记忆浮现上来。
那些站在阴影里看着别的小马被欢呼的记忆,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
忌妒与愤怒的记忆像毒液一样从记忆深处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灵魂上,腐蚀出一个个洞。
在这些记忆中,一些思绪开始愈加活跃。
这些思绪包含了聂克丝对朋友、对暮光闪闪的回忆。
但那些回忆开始被腐化,被仇恨所充斥。
它们钻进她的记忆里,把那些温暖的画面一张一张地翻出来,然后在上面泼上黑色的墨。
她想要伤害暮光闪闪。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藤,从那些被污染的土壤里钻出来,疯狂地生长。
她想要看见暮光闪闪痛苦,想要看见她害怕,想要看见她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聂克丝一点都不想要有这些想法。
她用蹄子重重捶着脑袋,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闷闷的,像敲在木头上。她在寂静中大喊:
“不!!!我不想伤害暮光闪闪!”
她的声音在墙壁之间反弹回来,叠成一层又一层的回音。
“她照顾我!她教我新东西!她还让我去上学!我不想伤害她!”
但这些想法依然不肯停止。
它们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脑子里扎根、生长、开花、结果。
她想伤害暮光闪闪的想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想要折磨她,折断她的角,将她打进大牢,让她在黑夜里尖叫到嗓子哑掉。
各种恐怖的思想让聂克丝开始感到恶心。
胃在翻涌,喉咙在发紧,身体在往外冒冷汗。但那些思想不会因为她的恶心而停止,它们甚至不在乎。
“不!”
聂克丝无声地喊道。声音已经哑了,嗓子已经破了,只剩下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不想伤害暮光闪闪!我不想!”
蜷曲的靛青色烟雾开始加速旋转。
它们不再慢慢地渗入,而是像被吸入排水孔的池水一样,疯狂地、争先恐后地灌进小马的身体。
房间里的影子开始消退。
从最远的角落开始,那些黑色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变淡,变成灰色,然后变成正常的暗处。
靛青色的烟雾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薄,最后——
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出现。
那光芒从城堡外来,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击退了所有残余的迷雾。
靛青色的烟雾在接触到那光芒的瞬间就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
赛蕾丝蒂娅从床上跳起。
她的蹄子落在石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站在窗边,眼睛盯着窗外。
那感觉像是把一根细线从身体里放出去,穿越山川和河流,穿过森林和田野,一直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地方。
刚刚在那一瞬间,那感觉就像是……
不,那是不可能的。
她能感觉到露娜待在城堡里。
就在大厅中。她能感觉到她的魔力,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露娜就在那里,和往常一样。
但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是那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过的存在。
感觉只持续了数刻。短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短到她来不及确认,短到那根线还没来得及捕捉到足够的信息就断开了。
赛蕾丝蒂娅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