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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一声沙哑到近乎破音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炸碎了九幽楼内那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
郭正导演猛地从监视器后弹了起来,他脸上那副因为过度专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呆立在原地,瞳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场戏带来的巨大震撼。
整个A号摄影棚,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股冰冷、决绝、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恐怖氛围中,无法自拔。
灯光师忘了切光,录音师忘了停机,场务们更是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玄铁王座前的孤高背影,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那位真正从千年古卷中走出的,执掌生杀、睥睨天下的幽皇。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哗——”
雷鸣般的掌声,毫无征兆地从片场的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掌声由稀疏到密集,最终汇成了一股狂热的浪潮,几乎要掀翻摄影棚的屋顶。
“我的天……太牛逼了……”
“这气场……我刚才隔着监视器,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是凉的!”
“他最后那个咳嗽……我他妈一个大老爷们,心都揪起来了!”
“这真的是林默吗?这跟白天那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是一个人演的?!”
议论声、赞叹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顶峰。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默,在那声“卡”响起的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那挺得笔直、宛如一柄绝世凶兵的背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
那股子笼罩全场的、令人胆寒的杀气,也如潮水般褪去。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身旁冰冷的玄铁王座,这才稳住身形。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刚才那场戏,他不仅仅是在演,更是在燃烧自己的灵魂,去与那个背负着整个王朝黑暗面的幽皇共鸣。那种极致的孤独与决绝,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旁边,那三个扮演“冥君”的武行老师,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地站了起来。他们都是圈内经验丰富的老手,跟过无数大牌,拍过无数硬仗。
但刚才,他们是真真切切地被林默的气场给压制住了。
那不是演技,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威压。
“三位老师辛苦了。”林默喘了口气,转身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依旧温和的笑容,眼中的黑色火焰早已熄灭,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他恭敬地朝着三人微微鞠了一躬:“刚才入戏太深,气场可能有些收不住,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三位老师见谅。”
这一下,反倒把那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给弄得手足无措了。
“林老师您这说的什么话!”扮演“山魁”的武行老师赶紧摆手,语气里满是敬佩,“您那才叫演戏!我们几个就是沾了您的光,被您带着,感觉自己都快成真的杀手头子了!”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卷了过来。
郭正导演像一头出闸的猛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高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抓住林默的肩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盏探照灯,上上下下地将林默扫了个遍。
那眼神,狂热、激动,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小子……”郭正的嗓子依旧沙哑,他死死盯着林默,仿佛要将他看穿,“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没等林默回答,便猛地转过身,指着监视器的方向,对着全场工作人员咆哮起来。
“都看到了吗?!这他妈才叫亦正亦邪!白天,他是那个解下随身玉佩、只为换流民一顿饱饭的活菩萨!他的慈悲,是刻在骨子里的!晚上,他就是这个弹指间决定十三名朝廷大员生死、要用血来清洗这污浊世道的活阎王!他的狠,是融在血液里的!”
“什么叫‘第一公子’?这就是!他可以怜悯众生,也可以屠戮众生!他杀人,不是为了私欲,是为了他心中的道!林默,你小子,把裴砚之这个人物,给演活了!不,你不是演活了,你就是他!”
郭正的咆哮,是对一个演员最高的赞誉。
片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角落里,一直抱着手臂看戏的秦少,那张总是挂着几分轻佻与不羁的脸上,此刻也罕见地凝固了。
他那双看过无数声色犬马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那个白衣青年,眼底深处,是尚未褪去的震惊。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跟蒋星尧打趣,说这个林默看起来文文弱弱,一阵风就能吹倒,怕不是个样子货。
可刚才那场戏,他全程目睹。
当林默戴上面具,当他发出那道“血海令”时,秦少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片场,而是真的置身于那座森然的九幽楼中。那股子从屏幕里溢出来的、君临天下的霸气与杀意,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秦氏太子爷,后背都窜起了一股凉气。
这小子……有点东西。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蒋星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秦少,满脸的得意与幸灾乐祸,“现在还觉得我这兄弟是样子货吗?我跟你说,阿默这人,平时看着温和得像只小绵羊,一进镜头,那就是史前巨兽。”
秦少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刚才的失态。他重新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撇了撇嘴。
“还行吧。演得是挺卖力,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个杀人犯转世呢。用力过猛,匠气太重。”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都知道,这纯粹是嘴硬。
蒋星尧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辩,直接拉着他朝高台走去:“走,过去打个招呼。我可警告你,别拿你那套太子爷的做派去招惹他,阿默这人,吃软不吃硬。”
此时,林默已经被郭导放过,正被助理小圆搀扶着走下高台。他刚脱离角色,身体还有些发软,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阿默!牛逼!”蒋星尧迎了上去,兴奋地给了林默一拳,“你刚才简直帅炸了!我都想叛变到你‘冥河’麾下当个小喽啰了!”
“别闹。”林默笑了笑,接过小圆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这才感觉身上回了点暖气,“就是有点脱力。”
“我给你介绍一下。”蒋星尧侧过身,指着身后的秦少,语气随意地说道,“这位,秦大少,秦昭,咱们这部戏的金主爸爸之一。闲着没事干,开着他那辆破跑车来视察民情了。”
“你好,秦少。”林默主动伸出手,态度不卑不亢,眼神清澈温和。
秦昭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活阎王变回邻家男孩的林默,心中那种诡异的割裂感越发强烈。他懒洋洋地伸出手,跟林默虚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
“林默是吧?久仰。”秦昭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刚才那场戏不错,把郭导哄得挺开心。看来今晚的宵夜,是跑不了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却让旁边的蒋星尧暗暗皱眉。
林默却仿佛没听出来,依旧微笑着说道:“都是郭导和剧本的功劳,我就是个执行的。秦少来看我们拍戏,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才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导演,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谦逊的位置,还顺带把秦昭的“视察”变成了“做客”,瞬间扭转了话语权。
秦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吞吞的演员,嘴皮子还挺利索。
“有意思。”秦昭轻笑一声,他拍了拍蒋星尧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既然林老师都这么说了,那今晚这顿宵夜,我请了。就去‘听雨轩’,我让老板把三楼的观景台清出来。算是给我这兄弟,还有咱们辛苦的林老师,接风洗尘。”
“听雨轩”!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整个横店,乃至整个浙省都排得上号的顶级私人会所。
人均消费五位数起步,而且只接待会员,寻常明星挤破了头都订不到一个包厢。
秦昭这一开口,就直接包下了视野最好的观景台,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下马威。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尤其是林默:看到了吗?这就是资本的力量。你演得再好,也得在我制定的规则里玩。
蒋星尧刚想开口推辞,他不想让林默被自己这个朋友卷进这种无聊的炫富游戏中。
却不料,林默先一步开了口。
“那就却之不恭了。”林默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仿佛“听雨轩”和路边的大排档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正好拍了一天戏,也饿了。多谢秦少款待。”
他接了。
接得如此坦然,如此平静。
秦昭准备好的一肚子后手,比如林默如果推辞,他该如何“盛情难却”,如果林默表现出受宠若惊,他又该如何“敲打提点”,此刻全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落了个空。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好,爽快!”秦昭大笑一声,掩饰住心底的那一丝不爽,“星尧,你跟郭导说一声。我先去‘听雨轩’安排,一个小时后,我派车来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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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不再多看林默一眼,潇洒地转身,在一众剧组人员敬畏的目光中,钻进了他那辆银色的超跑。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
“阿默,你干嘛答应他啊?”蒋星尧凑过来,有些担忧地说道,“秦昭这家伙,就是个混世魔王,最喜欢看人出糗。今晚这顿饭,绝对是个鸿门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再说了,金主爸爸请吃饭,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那辆跑车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鸿门宴吗?
他演过那么多角色,什么样的饭局没见过?
……
一个小时后,听雨轩。
这座被誉为“横店明珠”的顶级会所,果然名不虚传。它没有建在闹市,而是藏在一片精心修葺的竹林深处,飞檐斗拱,曲径通幽,颇有几分大隐于市的意境。
林默和蒋星尧,还有被秦昭硬拉来的郭正导演,乘坐着秦昭派来的专车抵达。
门口的服务生早已恭候多时,见到三人,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蒋少,郭导,林老师,秦少已经在三楼‘邀月台’等候多时了。”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三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最终踏上了一座露天的观景台。
整个平台由名贵的金丝楠木铺就,四周燃着清雅的檀香。凭栏远眺,可以将大半个横店的夜景尽收眼底。
秦昭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的主位上,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潮牌,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中式改良款丝绸便服,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贵气。
桌上已经摆满了冷盘,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来了?坐。”秦昭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郭导是个粗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就抄起筷子:“饿死我了,秦少,你这地方不错,就是路太绕。”
“郭导喜欢,以后可以常来,记我账上。”秦昭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却落在了林默身上。
他发现,林默从踏上这个平台开始,目光就没有在周围那些奢华的陈设和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上停留超过一秒。他只是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得仿佛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这种视富贵如浮云的淡定,让秦昭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起了一点。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不爱名利的人。
“林老师,”秦昭亲自提起一瓶已经醒好的顶级红酒,给林默面前的杯子倒了小半杯,酒液殷红如血,“今天你那场戏,着实让我开了眼。我敬你一杯,预祝《问长生》收视长虹。”
郭导和蒋星尧都下意识地看向林默。
他们都知道,这酒,就是个引子。
林默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他只是将杯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微微一笑。
“82年的拉菲,葡萄的香气里还带着一丝橡木桶的沉郁。入口应该是丝滑柔顺,回甘悠长。果然是好酒。”
他只是闻了一下,便将这瓶酒的年份、产地、口感特点说得八九不离十。
秦昭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本想看林默要么牛饮,要么推辞,却没料到对方竟然还懂酒。
“秦少这瓶酒,价格不菲。我一个演员,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嗓子和身体状态,酒精是大忌。”林默放下酒杯,语气诚恳,“所以,这杯酒,我以茶代酒,心意到了就行。还望秦少海涵。”
说罢,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对着秦昭遥遥一敬,随即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礼数周全,理由正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秦昭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准备了陷阱的猎人,结果猎物压根就没从他设计的路线上走。
“阿默说得对!演员就得自律!”郭导在旁边打着哈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秦少,我替他喝了!”
一旁的蒋星尧更是笑得肩膀直抖,他凑到秦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早说了,别惹他。你这点小把戏,在他面前,跟三岁小孩过家家似的。”
秦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好,林老师果然敬业。是我唐突了。”他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不喝酒,咱们聊聊天。我听说,林老师是京影毕业的,科班出身。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这身杀伐果断的气场,光靠学校教,怕是练不出来吧?”
这问题,就有些诛心了。
他在暗示林...
“确实练不出来。”林默坦然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秦昭,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万千星辰。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是裴砚之。
“当我看到北方三州的百姓易子而食,白骨盈野,而那些本该赈济苍生的米粮,却变成了贪官污吏们在‘万安园’里夜夜笙歌的资本时……”
林默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整个邀月台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想,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都会想把那些人的脑袋,挂在万安园的门口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那笑容,像极了白天的裴砚之,悲悯,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寒的凉薄。
“所以,那不是杀气,秦少。”
“那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感同身受而已。”
话音落下。
满座皆惊。
郭正导演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蒋星尧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而首当其冲的秦昭,更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剑,抵住了喉咙。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白衣青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起下午在片场,那道戴着修罗面具、下令屠戮满门的身影。
这两个身影,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疯子。
秦昭的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个林默,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去理解,去成为,去审判。
这一刻,秦昭终于明白,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用金钱和地位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结果对方却用一个角色的灵魂,给了他一次灵魂上的审判。
“说得好!”
郭正导演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叫好,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感同身受!说得太他妈好了!演员的最高境界,不就是这个吗!来!为了这个‘感同身受’,老子今天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
气氛,再次被强行拉回了酒桌之上。
但秦昭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林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恼怒,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这顿鸿门宴,最终在郭导的酩酊大醉中草草收场。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那辆奢华的保姆车。
蒋星尧看着窗外,突然开口:“阿默,你今天把秦昭得罪惨了。他那个人,从小顺风顺水,最恨的就是在他面前装逼的人,尤其是比他还能装的。”
“我没有装。”林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神色有些疲惫,“我只是说了实话。”
“我知道。”蒋星尧叹了口气,“但实话,有时候比刀子还伤人。秦昭这人虽然混蛋,但本性不坏,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少爷。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