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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
铁质的审讯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审讯室内，昏暗的灯光摇曳了一下。
陆峰饰演的刘子航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马仔。
这只是个负责望风的边缘角色，此刻心理防线早已在刘子航连珠炮般的攻势下崩塌成渣。
“我最后问你一遍，”刘子航的声音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那个疯子，除了那个汽修厂，平时还去哪？见过谁？”
“我……我真不知道卓哥去哪了啊！”
马仔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被铐在椅背上，剧烈地颤抖着，“他那人神出鬼没的，我们这些小的哪敢问……”
“啪！”
刘子航猛地将一份现场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是一片狼藉的修车铺。
“不想说是吧？行。包庇罪，再加上袭警的同伙，够你在里面蹲到头发白。”刘子航直起身，作势要走，“把他带下去，关到那个没有窗户的单间去，让他好好想。”
“别！别介！警官！”
马仔瞬间慌了，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往前探身，“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一个事儿！”
刘子航的脚步停住，背对着马仔，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但他转过身时，脸上依旧是一片冰霜。
“说。”
“大概……大概半个月前。”马仔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有一次卓哥喝多了，让我开车送他去云端大厦的地下车库，然后剧让我走了。我当时以为他是去找乐子，结果……结果我在转弯的广角镜里看见，有个穿西装戴眼镜的男人上了卓哥的车。”
“穿西装，戴眼镜。”刘子航眯起眼，“长什么样？”
“离得远，没看太清。但卓哥对他特别客气，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疯劲儿。而且……而且他上车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卓哥好像喊了他一声……金总还是什么总的，地下车库太大，卓哥的声音也不大，再加上隔得比较远，也没在意，我真没太听清。”
金总。
云端大厦。
这两个词像两块拼图，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刘子航脑海中的证据链里。
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推测，在这一刻找到了支点。
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大脑”，终于露出了一截尾巴。
刘子航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里翻涌的狂喜。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个马仔能吐出来的只有这么多。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刘子航走到刑侦支队长的办公室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报告！”
“又怎么了？你小子又要捅什么篓子？”支队长头都没抬，正埋头在一堆文件中。
“我要申请传唤金羽轩。”
刘子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在了地上。
支队长的笔尖一顿，猛地抬头，眉头紧锁：“你有证据吗？那可是云端投资的董事长，京海的纳税大户。没有确凿证据，你是想把我们局里的电话被打爆吗？”
“没有直接证据。”
刘子航坦然回答，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吓人，“但我有人证。有人看见他和通缉犯阿卓秘密接触。这就够了。我们不需要逮捕他，只是……请他来协助调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打草，是为了惊蛇。如果他心里没鬼，自然不怕。如果他心里有鬼……这草一打，那条蛇，自己就会动。”
……
“卡——！！”
宋魁导演的一声大喊，瞬间切断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好！这条过！那个马仔演得不错，那种怂劲儿很真实！陆峰那个‘回马枪’的眼神也很到位，那种抓到线索后的兴奋感压得很好！”
随着导演的指令，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刚才还一脸凶相、仿佛要吃人的陆峰，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腮帮子。
“哎哟，刚才咬牙咬得太用力，腮帮子都酸了。”陆峰毫无形象地吐槽道，顺手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
“峰哥，你刚才那一拍桌子，把我都吓一跳。”饰演马仔的群演小哥一边擦着脸上的“鼻涕眼泪”（其实是特制的粘液道具），一边嘿嘿笑着凑过来，“我当时真以为你要把我关小黑屋呢。”
“那是，不吓唬你，你能吐真话？”陆峰笑着拍了拍小哥的肩膀，“演得挺好，特别是那个哆嗦，我都怕你把椅子给摇散架了。”
“行了行了，别商业互吹了。”
宋魁拿着大喇叭喊道，心情显然不错，“转场！接下来的戏份是重头戏！咱们的‘金算盘’要来警局做客了！场务，把布景换一下，把那种压抑的审讯室灯光撤了，换成会客室的布置。咱们这是‘请’人家来协助调查，面子上得过得去。”
不远处的化妆间门打开。
洛子岳（饰金羽轩）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加考究的深蓝色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泛着冷光。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那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气质简直溢出屏幕。
“哟，这不是金总吗？”陆峰叼着根棒棒糖（刚才丁子钦硬塞给他的），一脸痞气地调侃道，“待会儿进了我的地盘，可就没那么好的红酒给你喝了，只有几块钱一斤的茶叶沫子，您多担待啊。”
洛子岳优雅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入戏极快：“刘警官客气了。能喝到警局的茶，那是守法公民的荣幸。只要……别太烫嘴就好。”
“啧啧啧，听听，这就叫专业。”
旁边没戏份、纯粹来看热闹的丁子钦（饰阿卓）嗑着瓜子，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待会儿你们俩这就是‘神仙打架’，我是不是得躲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你赶紧闭嘴吧。”陆峰白了他一眼，“上一场戏让你跑了，我这气还没消呢。待会儿金总要是嘴硬，我就把他当成你，狠狠地审！”
片场一阵哄笑，气氛轻松而活跃。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这场文戏，才是对演员台词功底和微表情控制的真正考验。
没有激烈的动作，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言语间的刀光剑影，和眼神里的暗流涌动。
……
半小时后，京海市局，二号询问室。
这里不同于审讯犯人的刑讯室，装修相对“温和”，有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的标语，但那种肃穆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各部门准备！场次292-1，双雄对峙，A！”
镜头缓缓推进。
金羽轩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而优雅。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情淡然，仿佛他不是坐在警局里，而是坐在某个商务谈判的会议室中。
他对面的刘子航，则显得有些随性。
外套敞开着，手里拿着一支廉价的圆珠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一次性纸杯的边缘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金总，百忙之中把您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刘子航率先开口，语气听起来很客气，但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挂在金羽轩的脸上，“主要是最近有个案子，涉及到贵公司的一位……‘前’员工，想请您核实一下情况。”
“刘警官太客气了。”
金羽轩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玉，“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员工？如果是劳务纠纷或者经济问题，我想我们的法务部可能会更清楚一些。”
“不不不，不是劳务纠纷。”
刘子航停下转笔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刑事案件。关于一个叫‘阿卓’的人，金总应该不陌生吧？”
听到“阿卓”这两个字，金羽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阿卓？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还是……某个合作方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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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接着装。”
刘子航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阿卓的通缉令，照片上的阿卓笑得一脸嚣张。
“这个人，就在半个月前，有人看见您上了他的车。而且，你们在车里聊得很开心。金总，您该不会告诉我，您是在做网约车兼职吧？”
刘子航的话里带着刺，直接戳向金羽轩的逻辑漏洞。
金羽轩低头看了看照片，随即恍然大悟般地笑了。
“哦，原来是他。”
他抬起头，眼神坦荡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我想起来了。那天确实有这么个人约我见了面。他说他是我的仰慕者，想跟我聊聊关于‘投资’的见解。刘警官也知道，我这个人，对于有梦想的年轻人，总是比较宽容的。所以就和他多聊了一会儿。”
“仰慕者？”刘子航差点气笑了，“一个背着好几条人命的通缉犯，跟您聊投资？聊什么？聊怎么把人灌水泥沉江吗？”
“刘警官，说话要讲证据。”
金羽轩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一丝寒意，“我只是见一个陌生人，事先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果因为这样就要被扣上什么帽子，那我想，以后京海市的老板们，恐怕都不敢出门了。”
滴水不漏。
这个回答简直完美得像教科书。
刘子航盯着金羽轩那张毫无破绽的脸，知道常规手段根本撬不开这张嘴。
对方是老狐狸，早就把所有的借口都编织好了。
这时候，必须要下猛药。
“是吗？不知道身份。”
刘子航突然笑了。
他把那张通缉令拿回来，慢条斯理地折叠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
“那这个呢？金总应该也想说，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透明的证物袋里，装着一枚扭曲变形的、被烧焦了一半的金属徽章。
正是从那个焚尸案现场提取到的，云端投资的员工徽章。
金羽轩的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
这一次，他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快得连摄像机都很难捕捉，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刘子航，看见了。
那就是他要的“惊蛇”。
“这枚徽章，是在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身上发现的。”
刘子航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经过技术科的还原，这正是贵公司的员工徽章。编号，A-009。金总，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贵公司的核心员工，会变成一具焦尸？”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杯热茶冒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将金羽轩的脸遮挡得有些模糊。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金羽轩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急于辩解。
他缓缓伸出手，端起那杯早已不再滚烫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优雅，从容。
然后，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咄”。
他抬起头，看着刘子航，原本温润的眼神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着蝼蚁般的漠然。
“刘警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京海很大，每天都有人失踪，每天都有人意外死亡。一枚徽章，也许是捡的，也许是偷的。仅凭这个，您似乎说明不了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
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刘子航的耳边。
那姿态，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下达某种死亡通知。
“还有，做人太好奇，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人，有些事，就像这杯茶里的茶叶，沉下去，才是它最好的归宿。非要把它搅起来……”
金羽轩轻轻拍了拍刘子航的肩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此刻却像毒蛇的信子。
“小心，烫了嘴。”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标准的商业假笑。
“如果没有别的证据，我想，我可以走了吗？毕竟，我的时间，很贵。”
刘子航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但他握着圆珠笔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咔擦。”
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在他手中硬生生被捏断了。
他抬头，看着金羽轩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阻拦。
因为正如金羽轩所说，他现在的证据，确实锁不住这条龙。
但是……
“金总。”
就在金羽轩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刘子航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愤怒，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金羽轩的脚步停住了。
刘子航缓缓站起身，将那断成两截的圆珠笔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您刚才说，茶叶沉下去才是最好的归宿。”
刘子航迈步走到金羽轩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我是个粗人，喝茶不喜欢细品。”
“我喜欢……把水烧开了，直接泼下去。”
“不管它沉得多深，只要水开了，所有的渣滓，都会翻上来。”
“您慢走。路滑，别摔着。”
金羽轩没有回头。
但在镜头给到的特写中，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起了一丝苍白。
“砰。”
门被关上。
金羽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刘子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蛇惊了。
那条蛰伏的龙，也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