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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的背后，只留下一抹烧红了半边天的晚霞，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一锅被打翻的红油锅底。
河滩上，那只叫花鸡已经被拆解得只剩下一堆鸡骨头，连带着那锅奶白色的甲鱼汤也见了底
丁子钦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还有些余温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剔牙用的草棍，那件昂贵的潮牌T恤上沾着几点泥星子，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惬意地打了个带着荷叶清香的饱嗝。
“嗝——舒坦。”
丁子钦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什么特训，什么通告，什么偶像包袱，统统滚蛋。我现在就想在这躺到地老天荒。”
“那你可能得先问问蚊子答不答应。”
林默正在收拾残局。他的动作依旧是有条不紊，将鸡骨头、鱼刺和那个巨大的泥壳统统装进垃圾袋，甚至还蹲下身，用铲子将刚才烧火留下的灰烬仔细掩埋，再铺上一层新土。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威靠在折叠椅上，看着林默的背影，忍不住咂舌：“默仔，你这毁尸灭迹……啊呸，清理现场的手法，是不是越来越熟练了？我看刚才那几个大爷大妈临走时的眼神，分明是在怀疑咱们是不是在这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环保。”林默头也不回，踩实了最后一铲土，“爱护环境，人人有责。再说了，要是被那些狗仔拍到咱们随地乱扔垃圾，明天的头条就是《天娱F4野外素质堪忧，刚出狱就作恶》。”
“别提‘狱’这个字！”洛子岳正在河边洗脸，闻言浑身一激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现在对所有带‘口’字框的字都过敏。咱们是度假！是修身养性！”
收拾停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四人拖着疲惫但满足的身躯，钻进了那辆黑色的保姆车。
这一次，陈威自告奋勇坐进了驾驶室。
“坐稳了。”陈威系好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三位“悍匪”，“老司机发车，咱们回城！让那帮还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看看，什么叫王者归来！”
引擎轰鸣，车灯划破夜色。
保姆车像是一头黑色的野兽，咆哮着冲上了盘山公路。
车厢里放着丁子钦的歌，节奏动感，但这会儿没人跟着哼唱。大家都瘫在座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车子驶入市区，看着窗外逐渐繁华的霓虹灯，丁子钦突然趴在车窗上，那张刚才还写满惬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完了。”
“怎么了？”洛子岳吓了一跳，“又想上厕所？”
“不是。”丁子钦指着窗外的一块巨大的户外LED广告牌，声音颤抖，“你们看那个。”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块某知名牛奶品牌的广告牌。
原本那里挂着的应该是丁子钦那张笑得阳光灿烂、露着八颗大白牙的代言海报。
但现在，那里换成了一头正在吃草的奶牛。
而且是特写。
那奶牛的眼神，甚至比丁子钦还要无辜。
“我的代言……”丁子钦捂着胸口，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我的钱！我的限量版球鞋！全都没了！这头牛凭什么抢我的位置！它有我会唱跳吗？它有我会Rap吗？”
“它至少不会像个毒贩一样撒糖果。”林默淡定地补了一刀，“而且它看起来很安全，不会吓哭小朋友。”
“扎心了老铁。”丁子钦瘫回椅子上，生无可恋，“华叔说得对，咱们得公关。必须公关！我现在就要发微博，我要发我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照片！我要发我在幼儿园给小朋友讲故事的视频！”
“别冲动。”陈威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冷静地分析，“现在这种时候，你越是刻意洗白，网友越觉得你在演。咱们得润物细无声。比如……多参加点公益活动？或者去敬老院做义工？”
“去敬老院？”洛子岳脑补了一下画面，“陈导，你想想，你一进敬老院，那些大爷大妈看到你，会不会以为你是来推销保健品的？到时候一人给你一拐杖，你找谁说理去？”
陈威：“……”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谁能想到，演技太好，竟然成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大的绊脚石。
……
天娱传媒大厦。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但顶层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当F4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个高管和宣传部员工，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
那眼神，有敬畏，有好奇，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恐惧。
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手里捧着刚打印好的文件，看到林默走进来，手一抖，文件哗啦啦撒了一地。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蹲在地上捡文件，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
他刚迈出一步，伸出手。
“别杀我！”小姑娘一声尖叫，抱着头缩成了鹌鹑。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修长白皙、只会做饭和插花的手，又看了看旁边那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因为熬夜而带着几分红血丝，再加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确实挺像刚作案回来的。
“咳咳。”
坐在主位上的华叔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别演了。小张，赶紧起来，那是林默，不是汉尼拔。他要是想动你，你现在还能叫出声？”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但怎么听怎么别扭。
四人尴尬地找位置坐下。这一次，他们学乖了，没敢蹲墙角，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努力挺直腰板，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但四个大男人，深更半夜，在大会议室里露出这种整齐划一的假笑，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行了，别笑了，渗人。”
华叔揉了揉太阳穴，将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扔在桌上，“看看吧。这是这几天的舆情分析报告。”
陈威拿过报告，快速翻阅。
“《猎狐》系列短视频全网播放量突破五亿。相关话题讨论度占据榜首三天。好评率……98%？”
陈威眼睛一亮，“华叔，这数据不是挺好的吗？全是夸咱们演技好的啊！”
“是挺好。”华叔叹了口气，“但问题在于，这好评的方向有点偏。你们看看底下的评论关键词。”
陈威往下看去。
“关键词云图：真实、吓人、查查吧、不像演的、建议击毙、如果不抓很难收场、童年阴影……”
“看明白了吗？”华叔指着屏幕，“现在资方很纠结。一方面，你们的热度高得吓人，谁都想蹭；另一方面，你们的形象太‘危险’，很多合家欢的品牌根本不敢用。这就是所谓的‘黑红也是红，但这红得有点发紫’。”
“那咋办？”丁子钦把报告一扔，“总不能让我们真的去自首吧？”
“所以，公司给你们接了个新活。”
华叔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既能展现你们的正面形象，又能利用现在的热度，还能顺便给上面交个差。”
“什么活？”四人异口同声。
“明天上午九点，京海市公安大学。‘反诈防骗进校园’公益宣讲会。”
华叔打了个响指，“你们四个，作为特邀嘉宾，去给那帮未来的警察叔叔们……讲课。”
“讲……讲课？！”
丁子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华叔，你是不是疯了？让我们？给警校的学生？讲课？讲什么？讲怎么卖面粉吗？还是讲怎么在迪厅里撒糖果？”
“讲怎么识别罪犯。”华叔一本正经，“用你们的亲身经历，告诉那些学生，真正的坏人长什么样，有什么心理特征，怎么伪装。这叫‘现身说法’！这叫‘反面教材正面用’！”
陈威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这倒是个思路……我们演得像，说明我们懂罪犯的心理。如果我们站在防范的角度去剖析，确实很有说服力。”
“没错！”华叔一拍大腿，“而且这次会有全程直播。只要你们表现得好，那种‘悍匪’的刻板印象就能扭转过来，变成‘为了艺术献身的实力派演员’。这才是真正的洗白！”
“干了！”洛子岳一拍桌子，“不就是演讲吗？背台词我在行！”
“等等。”林默突然开口，眉头微皱，“让我们去警校……会不会有点班门弄斧？那里可都是专业的。”
“要的就是这个反差！”华叔自信满满，“你想想，四个‘大反派’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几千个未来的警察。这画面，这冲突感，绝对爆！行了，都别废话了，回去背稿子！明天谁要是掉链子，我就把他送回雷公那里去回炉重造！”
听到“雷公”二字，四人瞬间起立，那个标准的立正姿势再次出现。
“是！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京海市公安大学。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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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严肃庄重的大学礼堂，今天却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不仅几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不少没抢到票的学生，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毕竟，这种“悍匪进警营”的场面，那是百年难遇。
后台休息室里。
丁子钦正在疯狂地对着镜子整理仪表。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甚至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试图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斯文败类……哦不，斯文书生。
“老陈，你看我这样行吗？像不像那种……那种有文化的讲师？”丁子钦推了推眼镜，努力做出一副深沉的样子。
陈威正在背稿子，头也不抬：“像。像那种搞金融诈骗的高智商罪犯。待会儿上台你千万别笑，你一笑就破功。”
洛子岳则在做俯卧撑，美其名曰“热身”。
“我得让肌肉充血，这样看起来更有力量感，更符合正面形象。”洛子岳一边喘气一边说。
林默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静静地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学生方阵。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又带着一丝审视。
“默仔，别看了。”陈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收你的眼神。那是学生，不是食材。你刚才那眼神，感觉像是在评估哪个方阵的体脂率最低。”
“我只是在想。”林默转过头，“如果在那种方阵里混进一个我演的那种角色，他们需要多久能发现。”
“打住！”陈威赶紧捂住他的嘴，“这种危险的想法，千万别带到台上去！咱们是来普法的，不是来搞反恐演习的！”
“咚——”
前台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四位特殊的嘉宾……”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夹杂着兴奋的尖叫声。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天娱F4！”
幕布拉开。
四个人深吸一口气，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舞台。
那一瞬间，台下的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们身上。
那不是粉丝看偶像的眼神。
那是一种……职业病犯了的眼神。
台下的学生们，大多都看过那几个视频。此刻看到真人，不少人下意识地开始观察他们的微表情、步态、肢体语言。
“看丁子钦那个走路姿势，重心有点飘，眼神游离，典型的心虚表现。”
“陈威那个手势，掌心向内，防御性强，说明他在隐藏什么。”
“洛子岳那个肌肉紧绷的状态，随时准备爆发，攻击性极强。”
“还有那个林默……嘶，他为什么走路没声音？而且他看人的时候，为什么先看脖子？”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股嗡嗡的声浪。
四人在讲台前站定。
陈威作为老大哥，第一个拿起麦克风。
“咳咳。”陈威清了清嗓子，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同学们好，我是陈威。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那个‘导演’。”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今天来这里，主要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骗子是怎么利用人性的弱点……”
陈威本来准备得很好，稿子也背熟了。
但他一开口，那种在特训里练出来的“传销范儿”就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他的手势开始变得夸张，语调开始变得抑扬顿挫，眼神开始变得充满了那种虚假的真诚。
“我们要知道，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渴望被理解，被认同！骗子给你的不是产品，是梦！是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梦！”
陈威越讲越激动，甚至走下了讲台，来到了学生中间。
“这位同学，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未来很迷茫？是不是觉得现在的努力没有回报？加入我们……哦不，加入反诈的队伍，让我们一起守护……”
那个被他盯着的男同学，是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此刻竟然被陈威的气场逼得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迷茫……我有回报……别抓我……”
全场爆笑。
陈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收回那副“要发展下线”的表情，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这就是我想说的。骗子的气场，有时候比你还强。大家一定要警惕。”
接下来是丁子钦。
他扶着眼镜，战战兢兢地走到麦克风前。
“那个……我是丁子钦。我要讲的是……毒品的危害。”
为了表现得严肃点，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还用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结果这一咳不要紧，那种“瘾君子”的既视感瞬间拉满。
“现在的毒品，伪装性很强。”丁子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道具糖果，“看起来像糖，吃起来像糖，但它……嘿嘿嘿……”
他又发出了那声标志性的怪笑。
台下的几个女生吓得捂住了嘴。
前排几个老师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手都不自觉地往腰间摸（虽然没带枪）。
丁子钦赶紧打住：“不好意思，职业习惯。总之！看到这种五颜六色的东西，千万别吃！吃了就完了！就像我……那个角色一样！”
第三个是洛子岳。
他倒是没讲什么大道理，直接来了一段“才艺展示”。
“毒品对身体的摧残是不可逆的。”
洛子岳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大家看我现在的肌肉控制。”
他开始表演“戒断反应”。
那种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那种关节扭曲的角度，那种脸上汗如雨下的痛苦表情。
演得太真了。
真到旁边的校医都站起来了，提着急救箱就要往台上冲：“同学！同学你怎么了！快！按住他！防止咬舌！”
洛子岳赶紧跳起来，做了个健美动作：“没事！我演的！演的！”
校医一脸懵逼地停在半路，全场再次哄堂大笑。
最后，轮到林默。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林默走到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夸张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推了推那副平光眼镜。
“我讲的是……心理侧写。”
林默的声音很轻，但通过音响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很多时候，最危险的罪犯，往往是最不起眼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几千名学生。
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原本喧闹的人群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们可能很有礼貌，可能很爱干净，可能……做得一手好菜。”
林默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台下的学生们只觉得背脊发凉。
“在审视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只看他的眼睛，要看他的手，看他的鞋，看他衣服上的褶皱。”
林默指了指前排的一个男生，“这位同学，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左脚绊了一下。坐下后，你摸了三次鼻子，看了四次手机。你的鞋带系法是反向的，说明你是左撇子。你的手指上有茧，位置在食指第二关节，说明你经常……”
那个男生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经常打游戏，而且是用手柄。”林默说完，耸了耸肩，“这就是观察。罪犯也会观察你们。所以，在这个猫鼠游戏中，谁观察得更细致，谁就是赢家。”
全场死寂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太牛了！这才是大神！”
“这观察力，不去当刑警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