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不对！重来！苏曼姐，你的杀气呢？那种要吃人的眼神呢？”
“张哥，你的盆敲早了半拍！那是进鼓点的重音，不是让你给盆拿大顶！”
凌晨两点的老破小公寓里，群魔乱舞。
楼下的秦大爷翻了个身，把耳朵里的棉花球塞得更紧了些，嘴里嘟囔着：“折腾吧，越折腾越红。”
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地狱式紧急排练。
第二天清晨，六个人顶着十二个黑眼圈，如同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小队，站在了客厅中央。
苏曼嗓子哑了，那是吼了一晚上练出来的“烟酒嗓”，配合她那件粉色碎花大棉袄和还没卸掉的媒婆痣，竟然透出一股诡异的摇滚范儿。
张峰云的手指头缠满了创可贴，那是敲脸盆敲的。
手里紧紧攥着两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木棍，眼神呆滞中透着一股狠劲。
“准备好了吗？”陈威作为队长，手里拿着那个用来当指挥棒的皮搋子，严肃地问道。
“准备个屁……”丁子钦抱着扫帚，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威哥，咱真的要穿成这样去比赛？我只怕之后做梦都被自己现在的造型吓醒了。”
“少废话！”苏曼突然一嗓子吼了出来，声音沙哑却霸气侧漏，“老娘连脸都不要了，你们还矫情什么？为了那扣半的生活费，拼了！”
“出发！”
社区小广场上，此刻早已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建国门街道第三届‘夕阳红’才艺大赛”的横幅拉得笔直。
舞台是用几个乒乓球桌拼起来的，铺了块红地毯。
台下坐满了自带马扎的大爷大妈，瓜子皮嗑了一地。
秦大爷作为“特邀评委”，正端坐在评委席正中间，面前摆着保温杯和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着台上。
不得不说，这届选手的实力强得离谱。
刚下去的那组“太极剑方阵”，愣是把那软剑舞出了破风声，看得林默直皱眉，觉得自己那天的晨练还是太保守了，果然高手在民间啊。
现在台上正在表演的是隔壁小区的“夕阳红模特队”。
一群平均年龄六十五岁的阿姨，穿着旗袍，迈着猫步，精气神十足。
尤其是领队那个王阿姨，一个转身亮相，眼神犀利得能把丁子钦那件红皮草给点着了，端的是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乱炖交响曲》！”
居委会李大妈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报幕。
台下一阵骚动。
“废柴联盟？这啥名啊？听着像捡破烂的。”
“哎哟，你看那造型！还真是捡破烂的！”
在一片议论声中，六个奇形怪状的人走上了舞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负责打击乐部分的林默。
他把那张只有三条腿的茶几搬了上来，上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碗、碟子、咸菜坛子，手里拿着两把不锈钢汤勺。
紧接着是张峰云，脖子上挂着那个昨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废弃车轮毂，腰上别着两个搪瓷脸盆，手里握着拖把棍。
洛子岳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着个大号的塑料水桶，倒扣在地上。
丁子钦抱着扫帚，站在最边上，摆出了一个“扫地僧”的起手式。
陈威站在C位后方，手里举着皮搋子，充当指挥。
而苏曼，我们的主唱大人，把那件粉色碎花棉袄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里面……一件印着“便民超市”四个大字的红围裙。
她单脚踩在装啤酒的塑料箱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大喇叭。
全场死寂。
秦大爷喝了口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就是那个收银员的泼妇？”
“那个修车的奸商也在！”
“这都什么造型啊！”
“老了老了，还是现在这些年轻人会玩儿啊。”
“这应该是就是我孙女说的那什么Fashion吧？”
……
台下的观众看着他们一套特立独行的表演风格与装束，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陈威手中的皮搋子猛地向下一挥。
“咚！”
林默手中的汤勺精准地敲击在咸菜坛子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低音。
紧接着，张峰云手中的木棍雨点般落在车轮毂和搪瓷盆上。
“当当当！哐哐哐！”
一种充满了工业废土气息的金属节奏瞬间炸裂开来。
洛子岳单手拍击水桶，那是重低音的鼓点。
节奏感极强，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洗脑魔力。
丁子钦动了。
他没有跳舞，而是疯狂地扫地。
扫帚在红地毯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竟然完美地切入了节奏的空隙。
他的动作夸张且狂野，腰扭得像个电动马达，头发甩得飞起，扫出的灰尘（并没有灰）仿佛都在随着节拍跳舞。
就在气氛被烘托到顶点的时候，苏曼举起了大喇叭。
“喂！喂！试麦！”
那沙哑的烟酒嗓通过劣质的大喇叭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电流音，刺耳却提神。
“今儿个真高兴！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要骂街！”
苏曼一开口，全场大爷大妈的假牙差点惊掉。
她没有唱旋律，而是直接来了一段硬核喊麦，词儿全是昨晚陈威连夜改编的“生活痛点”。
“（节奏：动次打次）”
“我说那个大哥你别在那装蒜！买不起啤酒你别在那乱看！”
“一块钱的火腿肠你也敢偷换！信不信老娘把你的腿给打断！”
“哟！哟！”丁子钦一边扫地一边在旁边捧哏，“打断！必须打断！”
苏曼眼神一凛，指向台下的秦大爷（的方向）：
“修车的那个大爷心太黑！补个车胎你要收我是谁！”
“满地的图钉那是你的罪！小心半夜出门被人泼脏水！”
张峰云一边敲盆一边配合地做出“我很冤枉”的滑稽表情，手中的木棍敲得更狠了，仿佛那脸盆就是那个不愿意付钱的顾客的脑袋。
“还有那个房东天天催房租！那破房子漏风又漏土！”
“洗澡没热水我心里苦！再催老娘我就把你堵！”
陈威挥舞着皮搋子，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指挥着林默来了一段高难度的“碗碟独奏”。
林默手中的汤勺上下翻飞，在那堆破烂瓷器上敲出了《野蜂飞舞》的速度，清脆悦耳的声音与粗犷的金属打击乐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台下的大爷大妈们听嗨了。
这词儿写得太贴地气了！简直唱出了他们的心声啊！
那个卖菜的大婶激动得直拍大腿：“唱得好！我家那房东也是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那个被张峰云修过车的大爷也跟着起哄：“骂得对！奸商就该这么骂！”
气氛彻底被点燃。
苏曼越唱越嗨，一只脚直接踩上了啤酒箱，那件大棉袄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半，露出了里面贴满膏药的肩膀（那是昨晚练舞练伤的，为了卖惨特意没撕）。
“生活是一团麻！咱们还得往嘴里扒！”
“不管是影后还是那修车的大！只要心里有火哪里都是家！”
“废柴不废！咱们那是为了生活才下跪！”
“最后一句送给各位！不管是这周还是下周，超市促销大米——全场最贵！！！”
“哐——！！！”
随着最后一声锣响（张峰云把脸盆扔到了地上），演出结束。
六个人摆出了一个极度中二的定格Pose。
苏曼大喇叭指天，林默举勺如刀，张峰云坐地抱盆，洛子岳单腿独立，丁子钦扫帚横扫，陈威皮搋子直指苍穹。
静默了三秒。
“好！！！”
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差点把小广场的树叶震下来。
大爷大妈们疯了，有的甚至站起来要把手里的瓜子往台上扔（这算是打赏）。
秦大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他拿起评分牌，毫不犹豫地亮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10分！
“居然……成功了？”
苏曼喘着粗气，看着台下那些真诚欢呼的面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
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娱乐圈，掌声往往伴随着虚伪和利益。
但这儿，在这些穿着汗衫、拿着蒲扇的大爷大妈面前，这掌声是热乎的，是带着烟火气的。
“我们……没丢人吧？”张峰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小声问。
“丢人？”丁子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张哥，你看那个大妈，她刚才冲你飞吻呢！咱们这是出道即巅峰啊！”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废柴联盟”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夕阳红模特队”和“太极剑方阵”，夺得了本次才艺大赛的冠军。
奖品非常丰厚：
一桶5L装的金龙鱼调和油，两袋十斤装的大米，还有……一箱老坛酸菜牛肉面。
六个人像是抱着大力神杯一样，抱着这些奖品，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公寓。
一进门，瘫倒一片。
“爽！”苏曼把那箱方便面往地上一扔，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没想到喊麦这么累，比吊威亚还累。”
“但这感觉真不错。”林默摸了摸那个被敲缺了一个角的咸菜坛子，“刚才那个节奏，我想把它加入我的做菜流程里。”
“别！”众人齐声制止，“你做饭就好好做，别把厨房炸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盘算着今晚是用那桶油炸油条还是炸丸子的时候，那扇熟悉的破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子虚弱。
“谁啊？”陈威警惕地问。秦大爷刚走，奖品刚到手，这时候来人准没好事。
打开门。
门外并没有人。
只有一个巨大的、粉色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那。
行李箱上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骷髅头。
“这是啥？”丁子钦好奇地把箱子拖进来，“难道是粉丝送的礼物？还是秦大爷良心发现，把我的衣服送回来了？”
“别动！”林默突然喝止，“有动静。”
只见那个粉色行李箱，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拉链处传来“滋啦”一声。
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张惨白的、挂着泪痕的小脸。
“救……救命……”
“卧槽！”丁子钦吓得直接跳到了陈威背上，“贞子？！午夜凶铃？！”
那个从箱子里钻出来的“贞子”，挣扎着爬了出来，露出了全貌。
这是一个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洛丽塔裙子，扎着双马尾，但这会儿裙子已经被揉得像抹布，假发片也掉了一半。
她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饥饿。
“这不是……”苏曼愣住了，随后倒吸一口凉气，“公司力捧的新人小花，那个号称‘国民妹妹’的赵灵儿？！”
赵灵儿看着眼前这一屋子奇形怪状的人（尤其是还没卸妆的苏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华叔骗我！他说带我来参加迪士尼公主体验营！为什么把我装在箱子里快递过来了！我要回家！我要吃马卡龙！”
秦大爷的声音适时地从楼道里飘上来，带着那个让人牙痒痒的悠闲劲儿：
“别哭了，那是今天的任务道具。这丫头片子有严重的公主病，吃饭要喂，走路要抱，睡觉还要听故事。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三天里，把她的公主病治好。治不好，那桶油和大米，没收。”
“对了，她现在的身份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中二病少女，你们是她的监护人。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把房子烧了。”
说完，楼道里传来一阵哼着小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六人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撒泼打滚要吃马卡龙的“公主”，又看了看角落里那桶还没捂热乎的调和油。
空气凝固了。
苏曼捏了捏拳头，嘴角那颗媒婆痣随着肌肉抽动跳了两下。
“公主病是吧？”
她捡起地上的大喇叭，眼神里闪烁着刚才喊麦时还没消散的杀气。
“正好，老娘刚才没骂够。丁子钦，把门焊死！今儿个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废柴公寓’的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