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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章 抉择与誓言
    云逸仙的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冰水,瞬间让原本沸腾的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天外楼”的担保,加上其背后隐约显露的更深不可测的存在,让穷奇、地火、骸骨夫人这三位合道期老怪,都感到了强烈的忌惮。“天外楼”或许不擅长正面征战,但其在“墟海”经营多年,人脉、资源、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那份“百年内合道期及以上不得对星陨之城及王书一本人主动出手”的担保,一旦以“天外楼”的名誉发出,就几乎等同于一道护身符。违反这道护身符,不仅意味着与“天外楼”彻底交恶,更可能引来其背后势力的雷霆之怒。

    

    穷奇老者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筹谋许久,甚至不惜与地火、骸骨这两个老对头暂时联手,眼看就要将“定序星盘”与“古神战甲”收入囊中,却被这云逸仙横插一脚,用一桩“生意”轻飘飘地挡了回来。他怎能甘心?

    

    “云逸仙!”穷奇老者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天外楼’真要为了这区区一座破城,这两件东西,与我‘墟海’、与地火、骸骨两位道友为敌不成?别忘了,这里是‘墟海’!”

    

    “穷奇道友言重了。”云逸仙依旧摇着折扇,笑容不变,“我‘天外楼’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是规矩。既然接了这单生意,自然要尽力完成。至于为敌……呵呵,我‘天外楼’从不与人为敌,只与破坏规矩者为敌。只要诸位道友今日肯卖在下一个面子,日后‘天外楼’必有厚报。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地火老祖与骸骨夫人所在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地火道友的‘苍白心火’似乎修炼到了瓶颈,正需‘地心熔火精粹’与‘玄冰魄’调和阴阳吧?骸骨夫人的‘万魂幡’,似乎也缺几道主魂,尤其是化神期以上的纯净生魂?这些东西,我‘天外楼’的库房里,倒是恰好有一些存货。若两位道友愿意今日罢手,这些东西,便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如何?”

    

    利诱!赤裸裸的利诱!

    

    云逸仙不愧是“天外楼”的话事人,深谙人心。他不再用虚无缥缈的“天外楼”威名压人,而是直接抛出了地火老祖与骸骨夫人难以拒绝的利益!

    

    “地心熔火精粹”与“玄冰魄”,是“苍白心火”突破瓶颈的关键之物,有价无市。“化神期以上的纯净生魂”,更是“万魂幡”进阶的必需品,极难获取。这两样东西,对地火老祖和骸骨夫人而言,其诱惑力,甚至不亚于“定序星盘”与“古神战甲”,因为后者他们未必有十足把握抢到,而前者,却是实实在在、立刻能拿到手的好处!

    

    果然,听到云逸仙的话,无论是“苍白火原”方向,还是“迷失坟场”的灰白迷雾,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地火老祖与骸骨夫人,都在权衡利弊。

    

    继续强硬出手,不仅要面对“天外楼”可能的干涉,星圣的态度也暧昧不明,成功夺取宝物的把握并不大,还可能彻底得罪“天外楼”。而就此罢手,不仅能立刻得到急需的宝物,还能卖“天外楼”一个人情,更避免了与星圣可能爆发的冲突……

    

    这笔账,并不难算。

    

    “桀桀桀……”骸骨夫人那诡异的笑声率先响起,只是这次,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满意,“云楼主果然是个妙人。既然楼主如此有诚意,本夫人再纠缠下去,倒是显得不通情理了。也罢,今日便给云楼主和星圣一个面子。不过……”

    

    她话音一顿,灰白迷雾翻涌,一道森冷的目光仿佛穿透迷雾,落在下方星陨之城,尤其是那些星木族战士身上:

    

    “本夫人要的‘化神期纯净生魂’,必须是至少三道,而且,必须是自愿献祭、无有怨念的生魂。云楼主,这条件,可能满足?”

    

    自愿献祭、无有怨念的化神期生魂,这条件可谓苛刻至极。化神期修士本就稀少,谁会自愿献出魂魄?还要无有怨念?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云逸仙却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骸骨夫人放心,‘天外楼’做生意,童叟无欺。三日之内,三道符合条件的生魂,必定奉上。”

    

    “好!本夫人信你一次!”骸骨夫人笑声收敛,那笼罩在星陨之城侧翼的灰白迷雾,开始缓缓后退,其中传来她最后的声音,“云楼主,记得你的承诺。否则,我‘迷失坟场’,也不是好相与的。”

    

    随着灰白迷雾的退去,那支令人心悸的“哭骨骑兵”与骸骨怪物大军,也如同潮水般退走,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地火老祖”方向,沉默了片刻,也终于传来了声音,依旧是那苍老而炽热的语调,但其中的冰冷之意却消散了不少:“云楼主既有此诚意,老夫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地心熔火精粹’与‘玄冰魄’,老夫要双份。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一言为定。”云逸仙微笑颔首。

    

    转眼之间,来自“苍白火原”与“迷失坟场”的威胁,竟然被云逸仙用两句话、几件宝物,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只剩下“墟海”的穷奇老者,孤零零地面对星圣、云逸仙,以及下方虽然残破但战意未消的星陨之城。

    

    “你们……”穷奇老者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万万没想到,地火老祖和骸骨夫人这两个老狐狸,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收买了!这让他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

    

    以一己之力,对抗星圣、云逸仙(及其背后可能的恐怖存在),以及下方那个虽然重伤但底蕴不明、还掌握着“周天星斗大阵”和“极光风暴”残力的星陨之城……哪怕他是合道期,也绝无胜算。

    

    “穷奇道友,”星圣此时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地火道友与骸骨夫人已罢战,云楼主亦已表明了态度。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你若一意孤行,老朽说不得,只能与云楼主一起,向道友讨教几招了。”

    

    星圣的话,等于是最后通牒。他与云逸仙,一个代表“墟海”的仲裁与潜在的威胁,一个代表神秘而强大的“天外楼”,两人联手施压,穷奇老者即便再不甘,也知道事不可为。

    

    “好!好!好!”穷奇老者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星圣!云逸仙!还有王书一小儿!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定序星盘’与‘古神战甲’,暂且寄存在你们那里!百年之后,本座必来取回!届时,本座倒要看看,你‘天外楼’的担保,还作不作数!”

    

    放下一句狠话,穷奇老者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恶狠狠地瞪了下方星陨之城,尤其是昏迷的王书一一眼,然后大袖一挥:

    

    “撤!”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铺天盖地的骸骨军团与“墟兽”大军,如同退潮般,迅速向着“墟海”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那片粘稠的死寂黑水与灰色雾气之中。

    

    黑色城堡也缓缓沉入“墟海”,消失不见。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墟力”与死寂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真实发生过。

    

    天空之中,只剩下七彩祥云之上的星圣与云逸仙,以及下方残破不堪、但终于得以喘息的星陨之城。

    

    “呼……”

    

    看到穷奇老者退走,星陨之城上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无尽的疲惫与伤痛便如同潮水般涌来。许多将士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更多人则忙着救治伤员,清理废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悲伤——为了那些在战斗中逝去的同伴。

    

    石岗、药尘、阵痴、岩老头、铁狂、星木族首领等人,也感到一阵虚脱,但心中紧绷的弦,却不敢完全放松。他们齐齐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两尊决定着星陨之城未来命运的存在。

    

    “石副城主,”云逸仙率先开口,脸上恢复了那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城池的危机,只是一场幻梦,“危机暂解,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笔‘生意’了吗?”

    

    石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真正的抉择时刻,现在才到来。接受“天外楼”的交易,意味着失去“定序星盘”,并借出“古神战甲”百年。但这换来的是三件极品灵宝、一瓶“九转化生丹”、一门化神巅峰功法、三次“天外楼”的承诺,以及至关重要的百年和平发展期。

    

    拒绝交易,则意味着要同时面对“墟海”穷奇、以及可能反悔的“苍白火原”地火老祖、“迷失坟场”骸骨夫人的觊觎,更会彻底得罪“天外楼”与星圣。以星陨之城目前的状态,绝无生路。

    

    这似乎是一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但石岗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被药尘长老小心抱着的、依旧昏迷不醒的王书一,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挣扎。他知道,王书一为了守护这座城,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这“定序星盘”与“古神战甲”,是王书一的机缘,更是他用命换来的。自己,有权力替他做出决定吗?

    

    “石岗,答应他。”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昏迷中的王书一,不知何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但那双眼眸之中,却燃烧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王兄!”石岗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星主!”药尘长老更是将精纯的药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王书一体内。

    

    王书一艰难地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向天空中的云逸仙,又看向旁边的星圣,最终目光落在石岗身上,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石兄,答应……云楼主。用‘定序星盘’……换资源,用‘古神战甲’……换百年。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情的清明与决绝:

    

    “宝物再好……终究是外物。人……活着,城……还在,才有……未来。告诉云楼主,这交易……我王书一,接了。但……”

    

    他看向云逸仙,目光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转告……那位贵客。‘古神战甲’……可借百年。但百年之后……必须……完好无损……归还。否则……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王书一……也必与‘天外楼’……不死不休!”

    

    话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逸仙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欣赏。他点了点头,郑重道:“王城主放心,‘天外楼’做生意,最重信誉。百年之后,必定原物奉还,分毫不损。若有差池,‘天外楼’任凭王城主处置。”

    

    “好……”王书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昏迷。但他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石岗虎目含泪,重重点头。他转过身,面向云逸仙,抱拳沉声道:“云楼主,星主之言,即是我星陨之城之意。这笔交易,我们接了!”

    

    “爽快!”云逸仙抚掌一笑,随即手一翻,三件宝光熠熠的灵宝、一个白玉丹瓶、一枚古朴玉简,以及一块雕刻着“天外”二字的紫金令牌,便漂浮在身前。

    

    “三件极品灵宝:‘玄龟盾’、‘朱雀翎’、‘青龙簪’。一瓶‘九转化生丹’,共三粒,可肉白骨,活死人,对王城主的伤势或有奇效。功法玉简,记载《周天星辰引气诀》,可直指化神巅峰。此乃‘天外令’,持此令牌,可调动我‘天外楼’部分资源,亦可在危难时,向我‘天外楼’求援三次。”

    

    云逸仙一挥手,这些宝物与令牌,便缓缓飞向石岗。

    

    “至于担保之事,”云逸仙收起折扇,神色变得肃然,声音也清晰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尚未完全离去的穷奇等人,都能听见:

    

    “我,云逸仙,以‘天外楼’楼主之名,在此宣告:自即日起,百年之内,任何合道期及以上存在,若主动对星陨之城及城主王书一出手,便是与我‘天外楼’为敌!‘天外楼’,必将倾力追杀,不死不休!”

    

    宣告声如同雷霆,响彻云霄,清晰地传遍了“墟海”及其周边所有势力的耳中。

    

    石岗接过宝物与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承诺的分量,心中百感交集。他再次抱拳,深深一礼:“星陨之城,多谢云楼主,多谢星圣前辈援手之恩!此恩,星陨之城永世不忘!”

    

    星圣微微颔首,温声道:“不必多礼。老朽不过是遵守约定罢了。王书一小友,乃人中之龙,望你好生照看。百年之期,转瞬即逝,好自为之。”

    

    说完,星圣脚下七彩祥云缓缓调转方向,似乎准备离去。在离开前,他最后看了昏迷的王书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对石岗说道:

    

    “小心‘天外楼’。”

    

    只有短短四字,却让石岗心中猛地一凛。

    

    云逸仙对星圣的传音似无所觉,只是对石岗笑了笑:“石副城主,宝物已交割,担保已立下。那么,按照约定,‘古神战甲’,在下便暂时带走了。百年之后,必定归还。”

    

    说着,他隔空对着王书一身上那件黯淡的“古神战甲”,轻轻一招手。

    

    “古神战甲”微微震颤,似乎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从王书一身上脱离,飞向了云逸仙。

    

    云逸仙接过战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死寂之力,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将其收入袖中。他对石岗点了点头:“交易完成,在下告辞。王城主醒来,代我问候。若有需要,可持‘天外令’联络。”

    

    说罢,他身后洞天入口缓缓关闭,他本人也对着星圣遥遥一拱手,身形一晃,便连同那七彩祥云,消失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圣也对着石岗等人点了点头,七彩祥云载着他与星环圣地的众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天际。

    

    转眼之间,先前还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天空,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残阳如血,映照着下方满目疮痍、但终于保住的星陨之城。

    

    残阳如血照孤城,断壁残垣泣英魂。

    

    一纸交易换百年,前路茫茫荆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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