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想了很多,最后不想了。
如果他真的要被祭天,他想再多也还是会被祭天。
如果他不会被祭天,现在想也只是让自己害怕难过。
如果祭司冰消喜欢说一半藏一半,那就算自己找她问。
她也不会告诉自己,说不定还是会说一半藏一半,让自己更烦恼。
如果他的日子真的还只剩下十天,那他就努力把这十天过的更开心。
想的多,烦恼多,还更难过。
就这样吧,不想了。
“红烧肉好香。”
阿日咀嚼着红烧肉,脸上带笑:“软糯,一口一个。”
长生面露微笑:“喜欢吃就多吃点,有很多。”
他又给阿日夹了红烧肉,都给他吃。
阿日眉开眼笑,鼓着腮绑子说好听的话。
一句又一句,哄的长生心花怒放。
屋外风雪依旧,屋内温度正好。
小炭炉的炭火让室内温度更高。
汗水滴落。
趴着睡的阿日,热的把膀子伸出被子外。
累了就要早点睡。
梦境中,冰天雪地比屋外还要厚实。
身着长靴,穿着兽皮衣,戴着兜帽的阿日,走在有膝盖深的雪地里。
每一步都有点艰难,但每一步又让他继续再继续。
前面好似有个人影,阿日咦了一声,好奇上前查看。
那是一个光着身子的雄性,全身上下都挂着冰霜子。
他双手捧在嘴边,好似在呵气。
是想让自己身体更温暖两分吧。
他像只乌龟般慢慢行。
每一步都艰难的像是驮了几千斤石头,动弹不得。
他的双脚已经冻黑了,干裂的像是在脱皮。
阿日的到来,让雄性慢慢转头朝他望来。
雄性突然对阿日一笑:“阿日,你来了。”
他打量着穿着温暖的阿日,笑的很满意:“真好。”
阿日听着这话,脑海里闪现一张模糊的脸。
模糊的脸慢慢清晰,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虚弱的脸上。
阿日看着眼前曾经意气风发的雄性。
变成现在的虚弱,满脸不可置信:“族长!”
“夜风!你是族长夜风!”
“你怎么变成这样?”
“你的兽皮衣呢?”
认出雄性是夜风的阿日,正要脱掉兽皮衣递给夜风:“我的给你。”
“不用。”夜风拒绝,“你找到我说的朋友了吗?”
正在解兽皮衣带子的阿日:“什么?谁?”
“我不穿。”夜风像个百岁老人,慢慢往前移。
厚重的雪阻拦他的路,他完全就是在原地踏步走。
“怎么解不开?”
和兽皮衣带子做斗争的阿日,怎么解都解不开带子,气的都要哭了。
“怎么解不开,你等等,我可以,我一定能解开。”
夜风微微一笑:“不用。”
话落,夜风倒在雪地里。
阿日吓了一大跳,没再去解兽皮衣的带子,赶紧冲过去把夜风扶起来:“夜风。”
夜风嘴唇都冻黑了,却对阿日轻摇头:“别管我,你自己往前走。”
阿日把夜风抱起,焦急的四处乱看:“我带你去找山洞。”
夜风没力气推开他,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
兽皮衣真的好暖和。
好想好想靠近。
可不行。
夜风仰望天上纷纷扬扬的大雪,雪花落在他脸上身上。
他已经感觉不到冰冷。
雪花落在夜风眼里,滴落成水,自他眼角滑落:“阿瑟!”
阿日隐约听到夜风说了话:“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到,你再说一遍。”
“记得找长生。”夜风双手无力支撑,搭挡着往下落,“一定要找到长生。”
这次阿日听清了,他胡乱应着:“我知道,我记得,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说你,你别睡,别睡啊。”
“我会生火,我还会烧开水,我还会做食物。”
阿日不记得自己学过这些,可他却都能说得出来。
他觉得自己就是应该会这些。
前后左右都是茫茫大雪。
左顾右盼没发现一个山洞。
雪好似和他们做对一样。
下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落在夜风怀里积成一小堆。
阿日看的都快要哭了:“夜风,你别睡啊,求你了,别睡,我马上就能找到山洞。”
夜风一动不动。
阿日自责自己没把兽皮衣脱下来,他扶着夜风站好。
再次动手解兽皮衣带子。
兽皮衣带子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怎么都解不下来。
明明有兽皮衣可以救夜风,却怎么都脱不下来。
这对于阿日来说,很是残忍。
他双手拽着带子用力往两边拉。
鼓着劲的要把带子解开。
兽皮带子被拉长,扯变型。
一只大手突然搭在兽皮带子上:“不要。”
阿日愧疚又自责:“为什么不要?”
“我里面还穿了衣服,我这件兽皮衣给你,我们两个都能活下来。”
夜风的唇微微动了动:“我不能要。”
“你要是真想帮我,你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阿日不理解,也更不会这样做:“那我抱着你走。”
至少这样走的时候,你能吸取我身上的温暖。
夜风这次没反驳。
阿日抱着夜风趟在雪地里,终于看到一个小山洞。
他开心的把夜风抱进去。
山洞里空无一物,阿日刚扬起的笑容落下。
阿日把夜风放在山洞挡风的地方:“你在这里,我去找树枝来烧火。”
顺便拿石头把兽皮衣带子给砸开。
夜风微点头,算是应了。
阿日匆匆出山洞,在雪地里胡乱摸索着,终于找到一块石头。
石头冰凉,形状却奇怪。
奇怪的地方像是刀口,正好能割开兽皮衣带子。
阿日开心的拿着石头,对着兽皮衣带子开始割。
兽皮衣带子先前已经被他扯变型。
现在再割一割,很快就把带子给割断。
阿日欣喜若狂:“终于割开了,快,给夜风送过去。”
先把兽皮衣送过来护着夜风不受冻。
然后他再回来找树枝烧火给夜风取暖。
阿日趟着雪开心来到山洞里:“夜风,我回来了……”
山洞里没有夜风。
阿日怔愣,打量雪地里。
除了他自己来去的两道脚印,再没第三道脚印。
仿佛他刚才看到的就是一场空。
阿日盯着山洞外的两条脚印,陷入自我怀疑中。
是他看错了?
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乱想的?
只因为这片冰天雪地中,只有他一个人。
才会想出另外一个人来陪他。
还幻想着自己做一个大好人,把自己的兽皮衣给别人?
阿日陷入迷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