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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拉纳西。印度教最神圣的城市，恒河从城中穿过，河岸上建有大大小小的石阶码头，信徒们在码头上沐浴、祈祷、焚烧遗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难以描述的气味——香料的辛辣、河水的腥味、焚烧檀木的烟熏、以及某种甜腻的、像腐烂花朵的气息。
君墨轩走出机场，一个穿白色库尔塔的中年男人举着接机牌站在出口。他用印地语自我介绍，又说了一遍英语，口音很重：“我是拉杰什，欧阳女士联系了我。车在外面。阿迪蒂在修道院等你们。”
车子是辆白色面包车，空调坏了，窗户摇下来一半，热风裹着尘土灌进来。紫霆坐在最后一排，把围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车子穿过瓦拉纳西老城区。街道很窄，两侧是三四层高的老房子，外墙涂着各种颜色——明黄、赭红、天蓝——漆皮剥落，露出网，上面停着几只黑色的乌鸦。街边的小摊上摆满了花环、铜器、香料和油炸食品。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传统服装在人流中穿行，老人坐在门槛上抽水烟，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一只脏兮兮的足球。
“这里和老街有点像。”紫霆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铜官窑的老街。不是像，是那种感觉。时间的味道。”
伊藤结衣看了她一眼。紫霆很少说这种话。
车子在一堵高高的红砖墙前停下来。墙很高，目测超过四米，墙头嵌着碎玻璃。墙上有一扇铁门，漆成深绿色，门环是铜制的，刻着火焰状的纹路。拉杰什按了按门边的电铃，等了很久，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白色纱丽的老妇人站在门口，皮肤黝黑，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她用印地语说了一句什么，拉杰什翻译：“她说，阿迪蒂在后面的火神庙里等你们。只有巽风壶的持有者可以进去，其他人请在会客厅等候。”
未云裳看了君墨轩一眼。君墨轩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等你。”
未云裳跟着老妇人穿过院子。院子很大，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杂草。院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菩提树的叶子是心形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树下放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
穿过院子，后面是一座小型火神庙。庙不大，只有一间主殿，殿门敞开，门楣上雕刻着火焰状的纹饰，与铁门门环上的纹饰属同一风格。殿内没有神像——火神阿耆尼无形无相，他的象征是火焰本身。
主殿中央有一个方形的石砌火塘，火塘中燃着一团火焰。火焰不大，约莫成年人膝盖高，颜色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它不需要燃料，不需要氧气，它在空气中自燃，从虚空中汲取能量。
火焰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深红色的纱丽，纱丽的边缘镶着金线，在烛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她的皮肤是深棕色的，额头点着朱砂，眉心有一道细细的、火焰状的红色印记——不是画的，是天生的。
阿迪蒂·夏尔马。离火壶后天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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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瞳孔是深棕色的，但在瞳孔深处，有两簇极小的、青白色的火焰在跳动。她看着未云裳，未云裳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但中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不是热浪，而是两个壶灵之间的共鸣。
“我等了你很久。”阿迪蒂开口了。她的英语很流利，带着轻微的印度口音，“不是这一世。是很多世。离火壶灵在我体内沉睡了三十二年，它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青色的壶。它说，那个女人会来找我。它会来。”
未云裳走进主殿，在火塘的另一侧盘腿坐下。巽风壶从她脖子上悬浮起来，青色的风从壶口溢出，飘向火塘。火焰在风的吹拂下摇晃了几下，然后猛地升高了一截，青白色的光将整座主殿照得如同白昼。
“离火壶灵在你体内多久了？”
“从我出生起。”阿迪蒂将右手伸向火塘，手指在火焰中穿过，没有受伤，“我三岁的时候，祖父带我去恒河沐浴。我跌进了河里，他们把我捞上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呼吸了。但我的身体是热的，烫得像被火烧过。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放在河岸上，准备火化。火点燃的时候，火焰没有烧我，而是绕过了我的身体，在我周围画了一个圈。我在圈里醒了过来，身上没有任何烧伤。”
她收回手，火焰在她指尖留下最后一缕青白色的光。
“从那以后，阿耆尼派的老人们说我是火神转世。他们把我送进了这座修道院，教我修行，教我控制火焰。但他们不知道我体内的东西。他们以为那是我自己的力量，不知道那是一枚一千年前的壶。”
“你知道。”
“我知道。因为它告诉我。”阿迪蒂将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团淡淡的、青白色的光在皮肤下跳动，“离火壶灵有意识。它不会说话，但它能让我感觉到——感觉到你的存在，感觉到你离我越来越近。从你激活伊莎贝拉的那一天起，我就感觉到了。坎水壶被激活的时候，离火壶灵在火塘中跳了一整夜。火苗窜得很高，烧到了天花板，但没有任何东西被点燃。”
未云裳将巽风壶托在掌心，青色的风从壶口溢出，在火塘上空盘旋。
“离火壶灵告诉我，你需要我的力量来补齐天魂。”
“是的。”
“补齐之后呢？”
“我的天魂完整了，我就能激活先天八壶的全部力量，开启天枢，修复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离火壶灵不会消失，它会继续留在你体内，如果你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