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单手托着下巴，身旁坐着的许令仪认真讲解着他答案中的逻辑漏洞。
她的声音很好听，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咬合的齿轮，严丝合缝地推进着思维的运转。
张铭的视线虽然还落在她那只握着笔修长白皙的手上，但焦距早已涣散，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九霄云外。
在两个顶尖大牛手底下轮流培训，他察觉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罗宾和他的两位弟子虽然都顶着典型的西方人面孔，教学路子却野得很。
那感觉更像是东方武侠小说里的隐世高人传功，讲究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块儿你得感觉一下”、“那儿的手感要顺滑”，诸如此类的玄学词汇层出不穷。
要是悟性不够，就跟听天书没区别；但要是灵光一闪抓住了那个“神韵”，那就是一日千里。
反观许令仪，明明是个黑发黑眼的东方美人，教学风格却是最纯正的西式体系。
就像是在平地起高楼。
先打地基，再立钢筋，最后浇筑混凝土。
每一层都层次分明，逻辑链条清晰得可怕。只要你智商在线，跟着她的思路走，总能被她这一套严谨的架构给托到天上去。
倒也不是说谁高谁低。
毕竟这两种模式都让他受益匪浅。
问就是醍醐灌顶，双倍快乐。
只不过这种反差感实在是有点意思。
一个西方教授满脑子东方意境，一个东方教授却把西方逻辑玩到了极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啪”。
就在张铭还在感叹的时候，一卷卷成筒状的试卷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然后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并不疼，甚至可以说有点亲昵。
张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只见许令仪正板着脸瞪着他，手里的试卷筒还没放下：“我在这里给你讲课，你在旁边走神？”
“没……没走神。”张铭试图狡辩：“我这是在……在深度思考，对，沉淀一下刚学到的知识。”
“深度思考？”许令仪挑了挑眉，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思考到双眼发直，嘴角带笑？”
张铭干咳一声。
许令仪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继续追究。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试卷随手扔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也是自己有些着急了。
毕竟人不是机器，连轴转几个小时也得休息休息。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时针已经不知不觉指向了十二点半。
“饿了吗？”许令仪问。
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符。
张铭立刻坐直了身子，点头如捣蒜：“饿！早就饿扁了！”
只见许令仪站起身，径直走到了办公室角落那一排深棕色的实木储物柜前。
随着柜门被拉开，张铭忍不住探头。
原来令仪姐也在办公室里藏零食啊？
这点倒是和罗宾有点像……也不知道会是什么，饼干？巧克力？还是什么精致的点心？
然后，他就看见许令仪从柜子深处，极其自然地拎出了一瓶透明的玻璃瓶。
瓶身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标签上印着两个苍劲有力的汉字：汾酒。
(⊙_⊙)？
不是。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这哪是什么零食，这分明就是一瓶货真价实的高度白酒啊！
还是五十三度的那种！
“那个……”张铭语气有些迟疑，“令仪姐，我们不是吃饭吗？这怎么看……都像是要喝上了？”
许令仪似乎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一手拎着酒瓶，一手从柜子里拿出了两个小玻璃杯。
“我只要没课，都会多少喝上一点。”
她走回到沙发旁坐下，把酒瓶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酒精能让大脑皮层兴奋，在微醺的状态下，我在学术上的灵感会更活跃一些。”
张铭：……
合着您也是李白流派的？
斗酒诗百篇是吧？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之前碰到她喝酒的次数不少，其中就包括那次的“失忆之夜”，就算是聚餐，她也是要酒喝。
看来这位高冷女教授，私底下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不是，那总得吃点啥吧？”张铭感觉胃部已经开始幻痛了，“干喝啊？不顶饱啊。”
许令仪抬起眼帘，一边熟练地拧开瓶盖，一边淡淡地说道：
“不是有句俗话吗？‘酒是粮食精’。”
随着瓶盖开启，一股浓烈且醇厚的酒香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既然是粮食做的，那喝酒自然也能补充能量。”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张铭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碳水化合物转化成乙醇，本质上确实还是能量……个鬼啊！
许令仪看着张铭那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拉开桌子的抽屉，摸出一个封口夹夹住的塑料袋，扔在了桌上。
“啪嗒。”
“如果实在想吃东西，我还有些花生米。”
张铭看着花生米，陷入了沉默。
好歹不是茴香豆，不然就真成孔乙己了。
张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话是这么说，但下午不是还要继续学习吗？我要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怎么？”
许令仪正在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眸子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直勾勾地盯着张铭。
“不能喝？”
眼神配合微微上扬的尾音，瞬间就变成了一记暴击。
“嘿！”
张铭一听这话，瞬间就支棱起来了。
这能忍？
男人什么都可以说，就是不能说“不行”和“不能”！
尤其是在一位美女面前！
“喝就喝！”
反正不要钱，多少喝一点。
张铭一屁股在许令仪身旁的沙发坐下。
许令仪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清澈透明的液体注入小小的玻璃杯，激起一圈细微的泡沫。
两人端起酒杯。
“其实平时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我一般会选择红酒。”
许令仪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挂在杯壁上的酒液，语气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慵懒。
“但是既然有人陪着……喝点这种有劲儿的也不错。”
玻璃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铭看着对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预热，又或许是办公室里的暖气太足，许令仪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完全没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美目流盼，巧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