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贴着河岸走,脚步轻得几乎不惊起一粒尘土。他手里攥着那三枚黑鸦令牌,指尖能感觉到上面传来的凉意,不是金属那种冷,倒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石头,带着死气。
五里路不算远,但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稳,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这片坡地安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只有远处林子偶尔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他知道,快到了。
坡顶那座古堡露了出来。塌了半边,墙头歪斜,几根木梁戳向天空,像被谁硬生生撕开的伤口。门框上方挂着一盏灯,黑漆漆的,没点火。但陈凡看得清楚,那灯座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鸦,和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站在百丈外的一块乱石后,闭眼片刻。灵魂空间微微震了一下,金色丝线在混沌中轻轻一颤,顺着令牌上的血纹往里探。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传回来——就在里面,阵法还在运转,灵力流动杂乱却有序,像是某种仪式正在进行。
地点没错。
他睁开眼,没再犹豫。脚下一蹬,身形直冲而上。雾气在他身后划出一道淡痕,人已经掠过残墙,落在古堡门前。
门是虚掩的,腐木发黑,轻轻一撞就发出“咔”的一声裂响。他抬脚踹去,整扇门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灰土。
堂内光线昏暗,只靠几盏壁灯照明。地面铺着青石,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文,颜色发黑,像是用血混着灰浆画上去的。四周站着十几名黑衣修士,都穿着同样的劲装,腰间佩着黑鸦令牌。他们原本围成一圈,口中念咒,手掐印诀,正对着中央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着几个人,都是年轻修士模样,脸色青紫,胸口起伏极微。他们身上缠着黑雾状的丝线,那些丝线一头连着他们的眉心、胸口、手腕,另一头扎进地面阵图里,缓缓抽动,像是在吸取什么。
陈凡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精气,活人的精气,正被一点点抽出来,炼进那阵法之中。
他站在门口,没说话,可体内那股火已经烧了起来。
龙帝功法瞬间运转,金色龙气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奔涌而上。他的皮肤泛起金光,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像被一层火焰包裹。下一瞬,他一步踏出,直冲大厅中央。
“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堂内滚过。屋顶的灰土簌簌落下,几盏壁灯晃了晃,差点熄灭。
围圈的黑衣人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错愕。有人刚张嘴,想喊什么,可陈凡已经动了。
他反手拔出青冥剑,龙气贯入剑身,整把剑嗡鸣一声,泛起刺目金光。他横剑一扫,金光如潮水般扩散,带着龙吟般的震响。
靠得最近的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剑气掀飞,撞在墙上,口吐黑血,瘫在地上不动了。后面几人急忙后退,有人结印,有人掏符,阵型一下子乱了。
陈凡没停,脚尖一点,跃上石台。青冥剑挥落,斩向连接少年的黑雾丝线。剑锋过处,丝线应声而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碰到水。
那几名被掳的修士身体一抖,呼吸稍稍平稳了些,可依旧昏迷。
他低头扫了一眼,确认他们还有气,心头稍松,可怒意更盛。
这些人,跟当年矿场里的铁蛋差不多大。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谁欺负老实人,他就让谁不得好死。
现在也一样。
他跳下石台,青冥剑横握,目光扫过剩下的黑衣人。这些人已经重新站定,分成两排,中间站着个瘦高个,手里捧着一块骨册,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
“你是谁?”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敢闯我黑鸦阁据点?”
陈凡没答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脸色一变:“动手!杀了他!”
十几人同时扑来。有人甩出黑色锁链,有人捏碎符纸,空中立刻浮现出几道黑影,朝他扑咬。还有两人从两侧包抄,手中短刃泛着幽光,显然是淬了毒。
陈凡站在原地,没退。
龙气在体表暴涨,金光如焰,逼得那些黑影不敢靠近。他左手一抬,掌心灵力喷涌,化作一道虚影,像绳索般甩出,缠住左侧扑来的那人手腕。用力一扯,对方整个人被拽离地面,狠狠砸向右侧同伴,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
他右手持剑,往前一送,剑尖挑中一人咽喉。那人连哼都没哼,仰面倒下。
剩下的人愣了一瞬,攻势为之一滞。
陈凡趁势冲入人群,剑走直线,每一击都干脆利落。金光闪过,必有人倒下。他不躲不闪,任由锁链抽在肩头,只是一剑劈断对方手臂;也不管毒刃擦过腰侧,转身就是一剑穿心。
短短几息,地上已躺了七八具尸体。血流得到处都是,混着黑雾在地上蜿蜒。
最后三人背靠墙壁,满脸惊恐。那个拿骨册的瘦高个还想念咒,可陈凡已经逼近。他抬脚踹在对方面门,骨册脱手飞出,被他一把抄住。
低头一看,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噬魂引》。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采生魂,炼精魄,凝邪气,成己用。”再往下,是具体的炼法步骤,包括如何挑选祭品、如何布阵、如何引导精气。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像冰。
难怪这些孩子会被抓来。不是为了卖钱,也不是为了当奴仆,是直接拿来炼功,当成药材一样耗干。
他合上骨册,抬眼看向剩下的三人。
“你们呢?”他问,声音不高,“也是被抽干的那个?”
三人没人说话,可眼里全是恐惧。
他没再问。青冥剑一挥,三道金光闪过,三人齐齐倒地。
堂内终于安静下来。
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血浸湿了符文,让那些图案看起来更加诡异。石台上的俘虏依旧昏迷,可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陈凡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握着骨册,青冥剑滴着血。龙气还在体表流转,金光未散。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擦伤,腰侧也被毒刃划破,火辣辣地疼。
可他不在乎。
他走到墙边,把骨册塞进怀里,又搜了搜那几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找出几块令牌和几张符纸。全都收好。
然后他回到石台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这些人被抽得太狠,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他皱了眉。
不能留在这儿。这地方虽然偏,可既然有定期交接,迟早会有人来。万一来了更强的,他护不住这些人。
得带他们走。
他正想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地面的阵图还没完全熄灭。那些黑雾丝线断了,可符文仍在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聚。
他站起身,盯着地面。
果然,几缕黑雾从尸体上飘起,缓缓聚拢,竟在空中形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些脸没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眼窝,嘴巴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
紧接着,它们朝他扑来。
不是实体,也不是灵力攻击,更像是某种神魂层面的侵蚀。他脑中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针在扎识海。
灵魂空间本能地响应,内部金色丝线轻轻一震,一股无形屏障升起,将那股邪意挡在外面。
他闭了下眼,再睁时,龙气再度暴涨。
“雕虫小技。”
他抬剑横扫,金光如轮,一圈荡开。那些黑雾人脸发出凄厉的哀鸣,瞬间溃散。
一连三次,黑雾不断凝聚,又被他一次次斩灭。
第四次,他不再等它们成形。剑尖点地,龙气灌入地面,顺着符文反冲进去。整座阵图轰然炸裂,青石崩裂,黑灰四溅。
终于,彻底安静了。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时,才注意到大厅深处还有一条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往后退。
显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握紧青冥剑,正要迈步,忽然听见通道尽头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胆敢坏我大事!”
声音阴冷,带着怒意。
陈凡停下脚步,盯着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