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原地，目光盯着城门深处。刚才姬无妄带人退走时脚步整齐，可那股子压下来的气势还没散。他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城门通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比之前更沉，像是踩在人心上。
姬无妄回来了。
这次他没穿刚才那件暗纹长袍，换了一身墨色劲装，胸口的雷纹古树徽记用金线绣得更深，整个人站定在三丈外，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他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右手还缠着一道布条，那是被陈凡掌风扫中后留下的雷痕，皮肤泛着焦黑，隐隐有电光游走。
“你真以为，躲两个帮手，就能在我面前嚣张？”姬无妄声音低了八度，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而是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我给你机会低头，你不要。”
陈凡没动，也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灵力开始在指尖凝聚。金色战纹从手腕处一点点浮现，像被唤醒的烙印，顺着经脉爬向肩头。
姬无妄眼神一缩。
他看得出来，这人刚才那一脚、那句话，根本不是虚张声势。他是认真的——真敢动姬家少主。
“好，很好。”姬无妄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只在刃口泛着一层冰蓝光泽，出鞘瞬间，周围温度骤降，青石板上凝出一层白霜。剑柄刻着姬家族纹，剑穗是用千年寒蚕丝织成，轻轻一晃，便有细碎冰晶洒落。
“地阶上品灵器，姬家剑。”他横剑于前，眼中杀意暴涨，“今天我不废你四肢，我就不是姬无妄！”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剑尖直指陈凡咽喉。剑气未至，寒意已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活活冻死在原地。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纷纷后退。
“快闪！姬家剑出鞘，不死不休！”
“这新人要糟，地阶灵器不是闹着玩的，天仙境一层扛不住一击！”
有人惊呼，有人摇头，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赌局赔率。
可就在剑尖距陈凡胸口只剩半尺时，他动了。
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接。
他只是右脚往前滑了半步，身形一偏，整个人像是被风吹动的影子，轻巧地让开了剑锋最锐的一线。姬家剑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咔嚓一声，将身后一根青铜树枝冻结成冰，随即寸寸断裂。
陈凡顺势抬手，右掌翻出，掌心雷光炸裂。
这一掌不是普通灵力催动，而是经过灵魂空间反复优化的“青雷罡掌”。原本只是黄阶中品的掌法，被他推演到玄阶上品，又融合了紫电宗残卷中的雷劲流转方式，打出的掌风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带着穿透性的震劲和爆裂雷力。
金色掌风迎着姬家剑横拍而去。
“轰！”
掌剑相撞，爆出一声巨响，像是雷劈山岩。
姬无妄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剑身竟被这股力量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插进地面三寸深，剑身嗡鸣不止。
而那股余劲未消，顺着剑气轨迹扫过姬无妄左臂，雷光一闪，他整条小臂顿时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啊！”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一手死死抓住受伤的手臂，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他抬头瞪着陈凡，声音都在抖，“一个下三天来的废物，怎么可能伤我？！”
陈凡收回手掌，指尖雷光缓缓散去。
他一步步走上前，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让姬无妄心头一紧。
“伤你？”陈凡停下，离他只有两步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刚才说要打断我四肢，扔去乱葬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天？”
姬无妄脸色铁青，还想强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姬家少主！你敢动我，整个流云城都不会容你！”
“我知道。”陈凡点头，“我也知道你们姬家在凡界干的事——踩碎玉佩，挖人祖坟，把人扔进血池炼功。这些账，我一直记着。”
他往前逼近半步，眼神冷了下来：“你以为换个地方，换个身份，就能装没事人？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们欠的，就得还。”
姬无妄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冲突，也不是一时冲动。
眼前这个人，是冲着他姬家来的。早就有仇，今天只是开始。
他盯着陈凡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平静的杀意。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他忽然明白了——这人不是不敢惹事，他是不怕杀人。
“你……你别逼我！”姬无妄后退一步，声音已经有些发虚，“我爹是姬家长老，他在中三天有通天手段！你要是现在跪下认错，我还能替你求情！”
陈凡笑了下，笑得很淡。
“伤你又如何？”他声音依旧平平的，“再敢放肆，我不介意让姬家再少个少主。”
这话落下，姬无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吓大的，从小在权势堆里长大，见过太多生死。可这一刻，他真怕了。
因为这个人说得太自然了，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是真敢做。
他不怕背人命，也不怕惹大族。
“你给我等着！”姬无妄猛地转身，不再逞强，拔腿就往后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整个姬家都不会放过你！”
他一边跑一边吼，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威风，只剩下仓皇。
两名亲卫从城门内冲出来接应，一左一右架住他，迅速消失在通道深处。
地上的姬家剑还插在青石板里，剑身微微颤动，像是不甘心地呜咽。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此刻全都闭了嘴，远远地看着陈凡，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新人，不但打了姬家子弟，还正面打伤了姬家少主，连地阶灵器都被震飞。
他不是靠帮手，是自己动手的。
“疯了……真是疯了。”有人低声嘀咕，“得罪姬家少主，他活不过三天。”
“我看未必。”另一人摇头，“你没看他出手？那一掌快得看不清，连姬家剑都拿不住。这种人，背后说不定有大来历。”
“下三天来的，能有什么来历？”
“可他刚才说‘凡界的账’，什么意思？难道他以前就跟姬家有过节？”
议论声渐渐响起，但没人敢靠近。
陈凡站在原地，没去看那些人，也没去捡那把剑。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些发烫，雷力在经脉里缓缓回流。
刚才那一掌，他留了力。
要是全力打出，那一掌能直接废掉姬无妄的整条手臂。但他没这么做。他要的是立威，不是杀人。现在姬家少主吃了亏，丢了脸，狼狈逃走，消息传出去，自然会有人掂量掂量——这个新人，不好惹。
他抬起头，看向城内。
街道宽阔，楼阁林立，醉仙楼的红灯笼还在远处飘着。他们计划落脚的地方，就在那儿。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丝血腥味。
陈凡收起战纹，转身迈步。
鞋底踩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过那棵断裂的青铜树，走过姬家剑插着的坑，一步一步，朝着城内走去。
身后，没人敢跟上来。
也没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