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忽然伸手，指向谷口方向：“有人来了。”

    

    陈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天边一道微弱的光痕正缓缓撕开云层。那不是攻击，也不是追兵，而是一道熟悉的传送波动——带着凡界特有的灵气余韵，混杂着一丝柴火灶台般的粗粝气息。

    

    他眯了下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是孙胖子。”

    

    话音刚落，那道光痕轰然炸开，十道身影从空中跌落，重重砸在谷口焦土上。为首那人滚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胖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叼着半块发干的麦饼。

    

    “哎哟我的老腰……”他揉着后背，抬头一看，正对上陈凡站在高岩上的身影，顿时咧开嘴，“陈哥！我就知道你能在这儿！”

    

    陈凡跃下高岩，几步走过去。孙胖子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晃得像只笨拙的熊。

    

    “可算见到你了！我在凡界等了五年才攒够飞升雷劫的灵力，差点以为这辈子都上不来了！”他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脸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陈凡没挣开，任他抱着，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回来就好。”

    

    身后的九名玄一门弟子陆续站稳，个个衣衫破烂，脸色苍白，显然是刚经历完飞升之苦。他们站在原地不敢动，目光在陈凡和孙胖子之间来回打量，最后齐刷刷地低头行礼。

    

    “拜见陈师兄。”

    

    陈凡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些人是谁——玄一门如今剩下的核心弟子，由孙胖子一路照看着，在凡界苟延残喘多年，终于拼出一条飞升之路。

    

    孙胖子松开手，左右看了看，突然瞪大眼睛：“这地方……就是中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猛地一跳：“这灵力……比凡界强太多了！我这一口气吸进去，肺里跟灌了热水似的，暖得发烫！”

    

    他说着又连吸几口，脸都憋紫了，还不肯停下。旁边一名弟子小声提醒：“孙师兄，别吸太猛，会撑坏经脉的。”

    

    “我知道我知道！”孙胖子摆手，但脚已经忍不住在地上蹭了两下，像是踩到了什么稀罕物，“可这也太爽了啊！咱们在凡界抢一块下品灵石都得拼命，这儿随便一站，灵气就往鼻子里钻！”

    

    陈凡笑了笑：“适应一下，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住哪儿？”孙胖子愣住。

    

    “红尘拍卖行。”陈凡抬手指向远处山脊后的一片楼阁，“我让人收拾出来了，丹房、药库、炼器室齐全，往后你就在那儿管丹药这块。”

    

    孙胖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我……我管？”

    

    “怎么，不敢？”陈凡挑眉。

    

    “敢！我咋不敢！”他立刻挺起胸膛，肚子跟着一颤，“我在凡界这些年，天天拿你给的续骨丹当饭吃，早把配方摸熟了！后来还试着加了几味辅料，成丹率提了两成！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能炼给你看！”

    

    陈凡摇头：“不用现在炼。你先去安顿，熟悉环境，等身子稳住了再开工。”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你带来的人都安排进外围区域，住处、口粮我会让人准备。你们刚上来，根基不稳，别急着出头。”

    

    孙胖子重重点头：“明白！我晓得轻重！”

    

    一行人沿着山谷往外走。路上孙胖子几乎没停过嘴，问这问那，看到路边一块普通青石都要蹲下去摸半天，嘴里念叨：“这石头都能当药渣用了，仙界真是宝地啊……”

    

    陈凡由着他闹，偶尔答两句。走出山谷时，阳光斜照，风里带着雷暴过后的湿气。孙胖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雷陨谷深处。

    

    那里，九宫困龙阵的金纹仍在空中缓缓旋转，被困的三大家族修士跪了一地，影影绰绰还能听见抽泣声。

    

    “那些人……是你收拾的？”孙胖子小声问。

    

    “嗯。”

    

    “厉害。”他咂咂嘴，“以前在玄一门，王铁山瞪我一眼我都腿软，现在看你站着都不带抖的。”

    

    陈凡没接这话，只说：“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地盘。”

    

    红尘拍卖行建在一处缓坡上，三进院落，外墙刷着灰白泥浆，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红尘”二字。门口两名守卫见陈凡亲自带人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孙胖子一进门就傻了。

    

    “这……这就是咱们的地盘？”

    

    “暂时是。”陈凡推开侧门，直接带他进了后院的丹房。

    

    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屋内摆着六座炼丹炉，炉身刻满符文，顶部连着导灵管，从墙外引来的地脉灵气正汩汩流入。墙上挂着温控玉牌，地面铺着防爆青砖，角落还有专门存放未成丹的冰柜。

    

    “这是……仙阶炼丹炉？”孙胖子声音发颤。

    

    “中品。”陈凡走到一座炉前，随手打开炉盖，一股精纯药香弥漫开来，“配药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都是现成的方子，你先试试手感。”

    

    孙胖子没说话，慢慢走上前，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炉壁。那一瞬间，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僵住。

    

    “这炉子……会呼吸。”他喃喃道。

    

    陈凡懂他的意思。凡界的炼丹炉是死物，靠人力控火。这里的炉子却像是活的，内部灵流有节奏地起伏，仿佛在吞吐天地精华。

    

    “仙界的东西，不一样。”陈凡说。

    

    孙胖子转过头，眼睛红了：“陈哥，你还记得咱们在玄一门的时候吗？你躲在柴房推演功法，我蹲门口啃发霉的饼。那时候我说，要是哪天能用上真正的炼丹炉，我死都值了。”

    

    “现在不用死了。”陈凡淡淡道，“好好活着，给我炼出好丹来。”

    

    孙胖子抹了把脸，突然笑了：“有这么好的条件，我定能炼出仙阶上品丹药！不止上品，我要炼出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家伙都抢着买的丹！”

    

    他说着，一拳砸在掌心，震得丹炉嗡嗡作响。

    

    陈凡看着他，没笑也没夸，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先住东厢房，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按我的清单炼药。”他转身要走，“缺什么材料列个单子，我让人去采。”

    

    “哎，陈哥！”孙胖子叫住他，“那个……玄一门剩下的十个人，真能在这儿安顿下来？”

    

    “能。”陈凡回头，“只要他们不想惹事，不自称什么‘旧日精英’，老老实实干点活，就能活。”

    

    孙胖子咧嘴一笑：“那就行。他们这几年过得也不容易，天天躲血煞教余孽，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那就从吃饱开始。”陈凡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孙胖子站在丹房中央，环顾四周，双手不自觉地搓了起来。他走到第一座炼丹炉前，掀开记录册，看到上面整齐写着《培元丹》《固本散》《通脉丸》的配方，每一个都标注了火候节点和灵气注入量。

    

    “这字迹……是你写的？”他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

    

    他合上册子，走到窗边。夕阳落在院子里，几名弟子正在搬运行李，动作小心翼翼。守卫给他们送水，他们连连道谢，像是受宠若惊。

    

    孙胖子深吸一口气，胸口胀得发疼。

    

    他想起五年前，在玄一门废墟里找到那块残碑，上面刻着“陈凡”二字。那时他就说：“总有一天，我要带着人上去找他。”

    

    现在，他上来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六座炼丹炉，一步一步走过去，挨个检查炉温、符文、导灵管连接。确认无误后，他解开腰间布袋，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黑色药粉。

    

    那是他在凡界最后一次炼制的续骨丹残渣，一直随身带着。

    

    他把药粉轻轻洒进第一座炉底，低声说：“老伙计，咱们的新日子，开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守卫探头：“孙管事，您的房间收拾好了，要现在去看看吗？”

    

    “待会儿。”孙胖子摆手，眼睛仍盯着炉火，“你先去告诉厨房，今晚多蒸两锅饭，我要请兄弟们吃顿饱的。”

    

    守卫应声退下。

    

    孙胖子站在炉前，双手交叠放在肚皮上，咧着嘴笑，笑得眼角又有点发湿。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被人打断腿还得趴在地上啃泥的废物胖子了。

    

    他是红尘拍卖行的丹药主管。

    

    他有炉，有药，有兄弟，还有陈凡站在身后。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