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一脚踩在碎石上，鞋底那块暗红的泥巴早被蹭进了草丛。他和紫凝沿着黑风谷外的小路往回走，天还是灰的，云压得低，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土味。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经脉里空荡荡的，连提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紫凝没说话，手一直搭在他胳膊上，随时准备扶一把。她知道他现在有多弱——金仙境圆满跌到虚仙一层巅峰，灵海干涸得只剩一层薄水，随便来个虚仙四层的修士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你别硬撑。”她低声说。
“我没撑。”陈凡笑了笑，声音哑，“就是得走快点。”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一点没加快。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一斩的事。混沌雷莲斩，把命脉之力都压进去了，才炸了血河种子。现在灵魂空间也沉着，丹房和阵台都没亮，推演功能停着，时间加速更别提。他得等，等身体缓过来，再进空间慢慢恢复。
可他心里那股子不安越来越重。
不是因为伤，也不是因为弱，而是……太静了。
黑风谷本就荒，但刚才那一战，地脉震动，灵气乱流，按理说该有动静传出去。可四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连鸟都不叫。
紫凝忽然停下。
“怎么？”陈凡问。
她眯起眼，望向凡尘阁的方向。雷目能穿云破障，她看得比常人远得多。几息后，她眉头猛地一拧：“不对。”
“什么不对？”
“护山大阵……在震。”她语速快了起来，“金色龙气撞阵，还有雷法波动。是龙族的人，还有雷帝殿的高手！他们动手了！”
陈凡眼神一下子冷了。
“趁我虚弱？”
“就是现在！”紫凝抓住他手臂，“我们得快点回去！”
陈凡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一去，林青竹和孙胖子他们一定会拼死守阵，会拿命去扛每一击。他们会喊着“陈阁主快回来了”去拼命，会用最后一口气撑住大阵不破。
可他现在冲过去，只会让他们更疯。
“我不急。”他声音低了下来，“走，回去。这一战，我不会让她们白扛。”
他说完，抬脚往前走。步子还是慢，但比刚才稳了些。紫凝跟在他身边，雷光在指尖跳动，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
凡尘阁上空，乌云翻涌。
一道金色龙气自天而降，狠狠撞在护山大阵上。阵纹龟裂，光幕剧烈晃动，像被巨锤砸中的湖面，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阵眼处，那块混沌雷霄盾的碎片嗡鸣不止，边缘已经开始剥落。
“陈凡不在！”敖烈立于半空，一身龙鳞甲泛着冷光，手里握着一根刻满符文的龙角，“他的阵撑不了多久！给我拆了它！”
他身后站着十名龙族修士，个个气息浑厚，最低也是虚仙三层。更远处，一名身穿雷帝殿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双手未动，可天上雷云已聚，电蛇游走，随时准备落下致命一击。
“敖烈！”林青竹站在阵台最高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勾结外人犯我山门，就不怕陈阁主回来，把你骨头一根根敲碎？”
敖烈冷笑：“他现在在哪？爬都爬不回来吧？我听说他刚斩了血河种子，修为跌到虚仙一层，连站都站不稳。这种废物，也配当阁主？”
林青竹没再说话。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上。血雾散开，阵纹瞬间亮了一瞬，护山大阵的光幕重新凝实了几分。可她脸色立刻白了下去，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这是禁术，《玄一门镇山诀》的最后一招。以自身精血激活阵法残余底蕴，强行续命三炷香。代价是五脏受损，三年内无法突破。
她不在乎。
只要还能站，就不能让这些人踏进一步。
“孙胖子！”她吼了一声。
“在呢！”孙胖子从侧殿冲出来，怀里抱着个木匣，跑得满头大汗。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排淡金色的丹药——仙阶护灵丹，陈凡早年炼的，能稳经脉、防反噬，是最后的底牌。
“每人一枚，省着用！”他一边喊，一边把丹药分给守阵弟子，“陈阁主快回来了！撑住就是胜利！”
弟子们接过丹药，没人犹豫，直接吞下。一个个盘坐在阵法节点上，将丹药之力导入阵纹。有人脸色涨红，有人浑身发抖，可没人退。
“守住！”孙胖子爬上高台，举起一面破旗，旗子边角都烧焦了，是他从玄一门废墟里捡回来的，“陈阁主能杀穿鬼蜮，我们怕什么？！”
“守住！”
“守住！”
“等陈阁主回来！”
喊声一波接一波，在山谷间回荡。阵法的光幕虽裂，却始终未破。
敖烈脸色阴了下来。
“加大攻势！”他一声令下，龙族修士齐齐出手，金色龙气连成一片，轰向大阵。雷帝殿老者也终于动了，双手一合，九道天雷自云中劈落，直击阵眼。
轰——！
整个凡尘阁都在摇。
阵眼处的混沌雷霄盾碎片发出刺耳哀鸣，裂纹蔓延，眼看就要碎裂。林青竹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跪倒在阵台上，可手还死死按着阵盘。
“还没……完。”她牙齿咬出血，“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别想进来！”
孙胖子冲到她身边，扶住她肩膀：“青竹姐，撑住！陈阁主一定在路上！”
林青竹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群趾高气扬的敌人，眼里没有怕，只有恨。
“我知道。”她喘着气，“所以我得……替他多挡一会儿。”
——
陈凡和紫凝已经能看到凡尘阁的轮廓了。
山门前的护山大阵泛着微光，可那光已经不稳，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空中金红乱流交织，灵气风暴卷起云层，形成一道扭曲的漩涡。
“他们快撑不住了。”紫凝说。
陈凡没答。
他盯着那片战场，手指在剑柄上来回摩挲。他知道林青竹在阵台上，知道孙胖子在分发丹药，知道那些弟子正用命在扛。他知道他们在等他。
可他现在冲上去，只会让这场仗变得更惨。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加快。
不是冲刺，不是狂奔，而是稳稳地、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结实，像是要把地面踩出坑来。
紫凝跟在他身边，雷光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等我靠近，你就引雷。”陈凡说。
“嗯。”
“别管我，先打乱他们的阵型。”
“明白。”
两人不再说话。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衣角。前方，凡尘阁的护山大阵又是一震，光幕裂开一道细缝，有血丝从阵眼中渗出。
陈凡眼神沉了下去。
他没提速，也没喊话，只是握紧双剑，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一战，他已经避不开。
他知道，林青竹和孙胖子，替他扛到了最后一刻。
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凡尘阁就不会倒。
他一步步走近，身影在风沙中变得清晰。
护山大阵的光幕摇摇欲坠，阵眼处的混沌雷霄盾碎片发出最后一声嗡鸣，表面裂纹密布，眼看就要崩碎。
林青竹跪在阵台上，手按阵盘，指尖全是血。
孙胖子站在高台，破旗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再撑一下！陈阁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