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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臣服或者——
    五条家的祖宅坐落在京都深处的群山环抱之中。这里远离尘嚣,连最近的小镇都要翻过两座山头才能抵达。

    

    千年古宅的木质结构在岁月中沉淀出深沉的色泽,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长廊两侧的障子门一扇接一扇地延伸向深处,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庭院里的枯山水被耙出整齐的纹路,每一道波纹的弧度、每一条直线的长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构成一幅恰到好处的画面。没有人会去移动它们,就像没有人会去质疑那些被规定好的事情。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和线香混合的气息,安静只能听见惊鹿那有节奏清脆的声音。

    

    这一天,本应该和往常一样平静的过完,却被一声声的哀嚎和代表被敌袭的警报声所打破。

    

    最先赶到现场的管事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主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人。都是今天轮值的守卫,一个个平时仿佛能以一抵十的护卫们,此刻却像被狂风卷过的稻草,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

    

    有的捂着肚子蜷成一团,有的抱着胳膊低声哀嚎,有的干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不敢起来。

    

    而站在这片狼藉正中央的,是一个银发少女。

    

    高高束起的银白色长发在夕阳光里泛着暖意的金光,密不透光的墨镜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的姿态很随意,乍一看似乎哪里都是破绽,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肩头趴着一只漂亮的白色长毛猫,冰蓝色的猫瞳半眯着,闲适的表现,完全不像一只真正的动物在这么多咒术师包围下该有的表现。

    

    “你是谁!?”管事厉声呵斥道,身后跟着的三十位真正的武装齐全的家族守卫给足了管事的底气。

    

    他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将那个少女围在中间。刀出鞘,术式蓄势,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各种咒力交织的压迫感。

    

    烟煴推了推有些下滑的墨镜,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过瞬息之间,谁都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同管事在内,他们便和那些倒地的普通侍卫作伴去了。

    

    而烟煴却连手都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下。

    

    “你是谁!?”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突然炸响,回廊尽头,几道身影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大长老,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沉如水,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年纪都不轻了,每一个在五条家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当他看清少女的面容和墨镜后与记忆中的苍天之瞳有些出入的眼睛,仔细辨认了现场的咒力残秽后,惊疑不定的望向鹤立鸡群的少女。

    

    站在倒地一片的哀嚎中异常显眼的少女漫不经心的瞥向来人,“哦呀~这不是长老们嘛!”

    

    大长老在确定了她的身份后,身体骤然一僵。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失控地拔高了几度:“烟、烟煴小姐!?”

    

    他们这些长老,都曾教授过五条家的两位六眼继承人,绝对不会错认他们的咒力残秽!

    

    当年他们发现烟煴的突然消失和五条悟的实力突飞猛进时,一致认为作为五条悟的双胞胎妹妹是被家主大人所放弃,秘密处死了。为此他们曾偷偷的试图寻找过她的尸体,毕竟那双六眼和术者的大脑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只是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

    

    大长老的目光从那张被墨镜遮去大半的脸上扫过,又移向她脚下那些还在低声哀嚎的守卫。他的表情在短暂的失控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层更深的阴沉。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就算是六眼的持有者,现在不过只是一个离了家族,没有任何资源培养的小丫头罢了!又能有什么威胁!

    

    思及此,他的腰杆重新挺直了几分。身后的几位长老也像是想到了同一件事,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甚至是带着几分轻慢的表情。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威严:“烟煴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烟煴在长老们如同调色盘一般难看的脸色中,顷刻间,用念力构筑了一把华丽又舒适的宽大座椅,每一处细节都精致的不可思议。

    

    她慢条斯理的坐下,以手支颐,有些大的墨镜滑落下来,钴蓝色的眼眸和那欢快跃动的金焰直接暴露在长老们的眼中。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大长老那探究又贪婪的目光,轻抚了一把跳到她腿上撒娇的墨影,懒洋洋的说道:“十年没回来了,我当然要看看家中这些废物们有没有进步啊。”

    

    这么说着强劲又霸道的咒力威压,狠狠的碾压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

    

    被烟煴称作废物的家伙,一个个在家中长老们赶来的时候,立刻起身,将烟煴呈环形之势包围起来,不约而同的挺直了腰杆,握紧手中的武器,怒瞪着这个陌生少女。

    

    刚才被一击放倒的耻辱让他们的脸上烧得发烫,此刻正是找回场子的好时机。

    

    他们的人数占了绝对优势。长老们也在这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再厉害,难道还能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然后他们听到了大长老的那声“烟煴小姐”。

    

    五条家的双生六眼、五条悟的双胞胎妹妹,那个在传闻中应该已经死去的人,那个在下任家主的威胁和现任家主的默许下,才没有从族谱中划去名字的人......原来她真的还活着!如今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

    

    有人手里的刀“铛”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声脆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戳破了所有人勉强维持的镇定。紧接着武器被收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还夹杂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毕竟在五条家,谁敢把武器对准六眼的持有者?

    

    包围圈还在,但已经没有人敢往前迈一步了。

    

    突如其来的咒力威压,让他们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

    

    那些刚才还怒瞪着烟煴的眼睛,此刻如同鹌鹑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的贴在交叠的双手上。

    

    同样在威压之下的六位长老,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虽然有咒力护着,但他们的额角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咬紧牙关,膝盖在微微发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压制在身体上威压的逐步增大,最先撑不住的四长老,他的膝盖重重的砸在了青石板上。那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响亮,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

    

    他的身体在跪下的那一刻,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明显减轻了,轻到他的脊背可以微微挺直,轻到他的呼吸可以重新变得顺畅。这一发现让他的心底一阵发颤。

    

    这种能精确地控制威压在每个人身上的分布,这种对咒力控制精细到恐怖的程度,这种咒力密度,这不应该是没有资源培养的小丫头能做到的事!

    

    他余光扫过身边的几位长老。三长老的腿已经在打颤了,五长老的脸色白得像纸,二长老的额头上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六长老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唯有大长老......

    

    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像一连串沉闷的鼓点。

    

    “烟煴小姐......”大长老目眦欲裂,眼底的猩红如同他的怒火,一字一句咬牙说道:“你这是在羞辱我等!”

    

    烟煴饶有兴趣的盯着负隅顽抗的大长老,对于他的话置若罔闻。挠了挠墨影毛茸茸的下巴,墨影被挠得舒服,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在她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

    

    大长老的膝盖猛地弯曲了一下,但他硬生生地撑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骄傲和尊严让他不肯在这个小丫头面前跪下——哪怕膝盖已经在发出哀鸣,哪怕脊椎已经在咯吱作响。

    

    烟煴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像是突然失去了慢慢玩的兴趣,突然加重了施加在大长老身上的威压。

    

    噗通!咔嚓——

    

    一声明显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刺耳,像一根树枝被硬生生折断。

    

    大长老的左膝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整个人歪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倔强变成痛苦,又从痛苦变成某种近乎崩溃的难以置信。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她的脸被夕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金焰在眼底安静地燃烧着,表情很平静,像是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那么的理所当然。

    

    烟煴撑着下巴,看着这群一脸屈辱却连头都不敢抬的老家伙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甜腻,像是春天里化开的第一颗糖。

    

    “臣服,或者死哦——”

    

    她的声音也是甜的,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冻住了。但这种漫不经心,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胁都让人脊背发凉。

    

    “五条烟煴你——呃啊!!”大长老怒吼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道短促的惨叫声。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半空中。大长老的身体被无数透明的线缠绕着,悬在离地三尺的地方。那些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锋利得骇人——它们勒进他的皮肤,割开他的衣袍,在每一寸暴露出来的身体上留下深深的血痕。血珠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顺着线往下淌,在半空中凝成一颗一颗的,然后坠落。

    

    烟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专注的逗着墨影,指尖挠着它的耳朵,仿佛陪墨影玩闹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而那些线,是她什么时候放的、怎么放的——没有人知道。

    

    “说实话,我和别人约定好的时间就要到了。”她抬起头,对着几位长老抿唇一笑,那笑容甜得发腻,“要是迟到了,他可是很难哄的欸~所以你们要尽快给我答复哦~”

    

    “五条烟煴你——!!”大长老在半空中挣扎着,声音因为疼痛而发抖,却还是不肯低下那颗高傲的白头,“我是家族中的大长老!!你敢——!!”

    

    哗啦啦——

    

    铺天盖地的血雨,从大长老的身体上,不,是身体碎片上倾泻而下,浇在青石板上,浇在那些跪着的族人身上,浇在几位养尊处优惯了的长老惨白的脸上。

    

    而大长老至死也不敢相信她真的敢动手。

    

    他的眼睛还睁着,定格在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那颗头颅已经从身体上分离开来,和其他部分一起,散落在庭院的各个角落。

    

    这会儿众人看清了,那半透明的丝线如同光粒一般消散于这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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