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接过鱼,只剩下对自家妹妹的盲目信任和自豪,非常捧场的夸赞道:“阿寻烤的鱼非常香嘛!卖相和香味都可以打一百分哦!”
奇犽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的对着那金黄诱人的鱼肉,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口。他甚至不敢咀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那块鱼肉直接吞咽下去!
然而,那鱼肉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味道如同炸弹般在口腔深处炸开!
辛辣中带着诡异的甜腻,甜腻里又透着一股仿佛生锈铁钉浸泡在过期糖浆里的金属锈蚀味......更可怕的是,这股味道仿佛有生命般直冲天灵盖,瞬间麻痹了他的味觉神经,甚至让他眼前闪过一片五彩斑斓的抽象画面!
就在奇犽被这难以名状的“地狱滋味”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之际——
“噗通!”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奇犽猛地睁开眼,只见刚才还意气风发的五条悟,此刻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仰面倒在了沙滩上!那双仿佛能映照天空的苍蓝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而无神地仰望着逐渐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灰败气息。
“悟!”小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扶他。
“现在别动他!”烟煴急忙凑到悟的身边,看到自家哥哥的咒力正在快速逆转,这是......反转术式!?
烟煴一时间震惊、茫然又难以接受!她明明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广场上那些大厨的步骤来的!火候、刷油、撒盐、挤柠檬汁的时间点,甚至翻面的次数都分毫不差!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居然让哥哥一直没能掌握的反转术式都觉醒了!?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深入探究,这股力量极其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在强行修复被那恐怖味道冲击得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时,似乎后继乏力,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烟煴当机立断,从五条悟手中那条只咬了一口的石斑鱼身上,撕下最大、烤得最焦、酱料渗透最足的一块鱼肉,在奇犽和小杰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留情的塞进了五条悟嘴里。
“咳、咳咳......呕——!!”五条悟瞬间弹坐了起来,咳掉嘴里那无论如何都无法咽下去的糟糕玩意,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飙出眼眶!
“水、水!”五条悟的声音嘶哑,仿佛被砂纸磨过,充满了绝望的求生欲。
小杰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大杯柠檬水塞进他手里。
五条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仰头“咕咚咕咚”狂灌下去!冰凉的、带着强烈酸涩的柠檬水冲刷着口腔,终于将那噩梦般的味道冲淡了一丝。他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般拍着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愣怔地、带着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苍蓝色的眼眸缓缓抬起,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极其复杂的、看向自家妹妹的微妙眼神。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觉醒反转术式的场景——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在极限的咒力压榨下,哪怕是在某个瞬间顿悟了硝子那乱七八糟的讲解......
可万万没想到,最终逼得他用反转术式来保命的,竟然是自家妹妹烤的一条鱼!
烟煴被五条悟这复杂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心底那点被打击到的沮丧感又冒了出来。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奇犽无奈地叹了口气,当着烟煴的面,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悲壮气势,三两口囫囵吞下了自己手中那条剩下的鱼!他甚至没有咀嚼,完全是靠强大的意志力硬咽下去的!喉咙滚动了几下,脸色微微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迅速接过小杰递来的另一杯柠檬水,仰头一口气灌完,才长长地、真正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奇犽走到仍蹲在五条悟旁边、有些愣神的烟煴身边,将人从沙地上拉起来,动作自然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点无奈,却又无比真诚地安慰道:“嗯......比之前有进步,起码这次能让我我完整地吃完了。”他特意强调了“完整吃完”几个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不过做饭这种事情,以后还是我来!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五条悟指着奇犽那仿佛只是吃了一块普通烤鱼、甚至还能开口安慰人的背影,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同样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果然如此”表情的小杰,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被冲击后的破碎感:“他......奇犽他......是不是没有味觉?!或者......他其实是某种味觉免疫体质?!”
“怎么可能!”小杰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里带着对好友的敬佩和一丝无奈,“奇犽他只是不想看到烟煴不开心而已!只要是烟煴做的,哪怕再难吃,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小杰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这就是奇犽啊。”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自家妹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两人看似打闹实则亲昵的背影,他苍蓝色的眼眸里,那份震惊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深深敬意的认识。
能面不改色地吃下自家妹妹那堪比“特级咒物”的料理,还能第一时间安慰她,甚至夸她“有进步”!
这家伙......在“承受力”和“觉悟”方面,真的很强啊!之前他都是碍于自己妹妹喜欢他,以及奇犽确实事事以阿寻为先的表现。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权衡,姑且妥协的接受,内心深处总有一丝“这小子虽然还行,但配我妹妹还是差一点”的挑剔。
经过这个烤鱼事件,五条悟第一次觉得,把妹妹交给这样的人,也不是那么让他难以接受了......
奇犽说到做到,接手了烧烤主理人的位置。他动作麻利地将小杰已经处理好的海鲜腌制或是直接炙烤,手法娴熟带着一种专业料理人的气场。
小杰也终于松了口气,放心的去处理那巨量的顶级食材。
烟煴也没闲着,给奇犽递调料,时不时提一点意见。甚至用念力构筑了一口大蒸锅,用来清蒸螃蟹、龙虾和一些贝类,一块暂时没有人使用的铁板灶台以及一张足够四人一猫舒适围坐的长桌,上面还铺着干净的餐布,餐具一应俱全。
五条悟仅仅是休息了一会儿,便在一旁的长桌边忙活了起来,将烟煴和小杰采购回来的饮料分门别类的摆放好后,在几人略带惊恐的目光中,极其自然地接手了铁板区域。
就在其他三人都觉得五条悟做出来的东西会和烟煴差不多的时候,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五条悟的厨艺意外的很好!
只见他轻松地将鱿鱼须切得均匀,铁板上的油温把握得精准无比,鱿鱼片放上去的瞬间,“滋啦”一声,美妙的油脂迸溅声响起,伴随着霸道的焦香!
他动作流畅,撒料、翻面、装盘一气呵成,一盘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铁板鱿鱼、大虾、扇贝被端上桌,卖相和香味都堪称专业水准!
在烟煴和奇犽撺掇下,小杰鼓起勇气偷偷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哇!悟!你好厉害!这个超好吃欸!”
五条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苍蓝六眼里满是“老子无所不能”的自信:“哼,这种小事,看一眼就会了!”
再次被打击到的烟煴抱膝坐在沙滩上,抱着叼着小螃蟹来邀功的墨影,被奇犽悄悄投喂的的烤虾瞬间治愈了。
很快,真正诱人、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开始在沙滩上弥漫开来,与之前那恐怖的“死亡气息”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夜幕降临,烟煴将一旁的篝火燃起,四人在夜幕下吃着最新鲜的烧烤。五条悟指尖的咒力轻松解体了一只蒸的恰到好处的青蟹。奇犽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满足的咬了一口烟煴递过来的比脸还大的铁板鱿鱼。小杰一口气解决了三条烤石斑鱼后,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对了!”小杰带着几分犹豫,带着点求助看向烟煴和五条悟,趁着奇犽不在的间隙,提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知道吗?尤里他身上的锁链其实是他自己要求的。”
“啊嘞?”五条悟刚掰开一个硕大的龙虾钳,露出里面饱满诱人的钳肉,听到这个说法,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随口胡诌了一段:“难道他是知道自己人格分裂,害怕另一位做什么,才用锁链把自己绑起来的?”
小杰认真的点了点头,祖母绿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认真,他看了看烟煴和悟略带惊讶的表情,才继续用低缓的语调说道:“其实他的父母早就知道了尤里有两个人格的事情了,也曾带他去看过许多的心理医生,但是都没有作用。渐渐的连副人格和主人格都让人分不清楚了,随着尤里待在厨房的时间越长,就越来越不愿意社交,直到有一次那个憎恨甜品的那个人格找到了机会在制作好的甜品中加了老鼠药......”
“这就是尼克斯那三年怎么也接触不到尤里的秘密?”烟煴头也不抬的拿着一个蟹钳试图去夹墨影的胡子。
小杰点点头,“是的,也幸好那次发现及时,所以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这才在尤里本人的要求下,上了枷锁。而那个念能力者刚开始也是为了看守尤里,防止他再找到机会去下毒!”
烟煴和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奇犽端了一盘刚出锅的扇贝过来,已经听到他们在聊什么的奇犽在小杰的背后轻踢了他一下,“很烫欸!还不快接过去!”
“哦、哦!!”小杰手忙脚乱的将奇犽手中的东西接过去,端到手才说道:“什么嘛!一点都不烫好嘛!”
“都说了让你别钻牛角尖了!”奇犽用了些力气,一拳敲在小杰的刺猬头上,“笨蛋!你就算问这两个人,他们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好痛啊!”小杰捂着脑袋喊了一嗓子,然后偷偷看向烟煴和悟,“我只是想问问烟煴和悟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嘛!总感觉烟煴无所不能嘛!”
五条悟拿了一个扇贝,把扇贝肉丢进嘴里,鲜嫩弹牙的口感让他满足的眯起了眼,咽下去之后,带着几分专业的严谨开口道:“这种精神上的人格分裂,是尤里为保护自身而分裂出来的,归根结底,这是只有他自己认为自己「安全」了,或者是与自己「和解」了,才有可能痊愈。”
烟煴揉了揉被墨影拍痛的手背,笑着看向小杰,“虽然你这么夸我,但是就像哥哥和奇犽说的那样,这种事情,外人没有办法插手的。”
“行了!”奇犽坐回自己的位置,顺手给自己剥了一只大虾,“我们能做的也都做了,尤里的父母也说了,再过两年存够了让尤里未来都衣食无忧的钱后,就把店关了,带他去环游世界,想必慢慢的也就痊愈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那尼克斯那边......”小杰犹豫要不要联系他。
“如果他是真心想和尤里做好朋友,他会主动去找尤里的。”烟煴笃定的说道。
“好吧!”小杰也终于不再纠结了,“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悟要和我们一起旅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