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巨大的羞耻感再次席卷了他。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僵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狼狈地扶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稳住身体。
“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对不起......”这三个字终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悔意，“给你们添麻烦了......”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与其说这个......”奇犽的声音虽然冷淡，但那明晃晃提醒，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人就能听懂，“不如好好考虑一下，你对尤里的态度！他到底是你记忆中的好友，还是已经长大成人的幼时玩伴。”他顿了顿，“况且，你真正该道歉的对象，恐怕也不是我们。”
尼克斯的身体再次僵住。他明白奇犽的意思，但是......
“行了，人你也见到过了，你想说的话也说了。”烟煴挥了挥手，下达了明确的逐客令：“现在，可以麻烦你离开我们的房间吗？我们需要休息了。”她对于自己不认同的人，向来缺乏耐心与同理心。
尼克斯被这直白的不耐烦刺得脸色更加惨白。他没有勇气再说什么，也没有理由再留下。他几乎是踉跄着，依靠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稳，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麻木沉重。
对着三人所在的方向有些僵硬的鞠了一躬后，他低着头，像一具失去了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极其狼狈地、沉默地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佝偻着，充满了被击垮的颓丧和茫然无措。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也没有试图留下任何话语。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仿佛隔绝了他与这个房间里所有温暖和可能的联系。
餐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烟煴毫无形象地“啪嗒”一声，整个人重新趴在了光滑冰凉的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满足的叹息：“啊......终于清静了。”她燃烧着金焰的钴蓝色眼眸懒洋洋地眯了起来。
五条悟看着妹妹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慵懒地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阿寻，碍事的已经离开了，有些事情是你主动说，还是要我挨个问出来？”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宠溺的意味，说出的话却让烟煴忍不住乖乖坐直了身体。
奇犽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里，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在面对五条悟的盘问，会怎样应对！毕竟最近这家伙这段时间作死的事情可没少做！反正他是管不住她的！
“哥哥～”烟煴略微有些心虚地拖长了尾音，主动伸出双手拉住五条悟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小幅度的晃了晃，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又忍不住带了几分炫耀：“我学会开领域了哦！超厉害的那种哦！”
“嗯哼～还有呢？”五条悟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仿佛烟煴口中那足以让绝大多数咒术师奋斗一生也未必能触及的门槛——“领域展开”，在他听来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寻常话题。
他修长的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奏平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还、还有......”烟煴的表情有些游移，随即又被理直气壮所取代，“对了！我的咒力不用担心会被耗尽了哦！哥哥你羡不羡慕？”
“嗯哼～代价呢？”五条悟的语气变得淡淡的。
烟煴被他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噎了一下，一时有些摸不准自家哥哥要生多大的气，只能小心的斟酌的用词，乖乖的将和蚁王的打斗过程一一说来。但不管怎样，她就只有实话实说这一条路！
奇犽见她对着五条悟居然这么乖乖主动的交代，相比于面对他的盘问，他问了才会回答，甚至还有保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气的他想狠狠的拧她的耳朵！
当他听到她说到对战过程中耗尽咒力，被蚁王捅了个对穿时，心中的杀意抑制不住的冒了出来，指甲因为用力攥紧而深深陷入掌心！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站都站不稳的她，依旧倔强的戒备着随时能要她性命的强敌！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更加恐怖的，仿佛能碾碎空间的咒力威压如同海啸般从五条悟身上轰然爆发！
餐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无形的压力让坚固的餐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奇犽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哥哥！”烟煴的轻喝声如同利剑划破凝固的空气。她猛地站起身，一只手迅速按在了奇犽的肩膀上，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咒力涌入，帮他抵御住那恐怖的威压。
五条悟身上的咒力威压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的目光却冰冷地扫向被烟煴扶着、正大口喘息、脸色苍白的奇犽，那双如同天空延展般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和不满。
虽然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是阿寻自己决定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改变不了。但此刻，看着这个本该在她身边、却没能阻止这一切发生的银发小子，五条悟心中那股暴虐的怒火就忍不住想找个发泄口。他对着奇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清晰、充满轻蔑和不满的冷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连人都护不住，要你何用？
奇犽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和毫不掩饰的迁怒，刚刚缓过气的胸口再次涌上憋闷。他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燃烧的冰焰，毫不畏惧地迎上五条悟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牙关紧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五条悟的迁怒虽然不讲理，却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痛的地方——他确实没能保护好她！
“哥哥！”同样看出五条悟眼神含义的烟煴，挡在奇犽身前，“不关奇犽的事啦！就算是哥哥在场，也是阻止不了我的！”燃烧着金焰的眼睛毫不退让的和自家哥哥对视，“况且，当时奇犽正在和护卫蚁对战，让它无法援助护卫蚁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护着银毛小子的样子，再看看她身后那个虽然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回瞪自己的奇犽，一股邪火夹杂着哭笑不得的情绪直冲脑门。
“臭丫头！”忍不住气笑出声，食指和中指并拢，带了点教训意味，狠狠的戳了一下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坏丫头的脑门，“我都还没说什么呢！护什么护！”
“哎哟！”烟煴完全没设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戳戳得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脚下也踉跄了一下。
“烟煴！”奇犽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回站稳。他低头一看，只见烟煴白皙的额头上瞬间红了一小块，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一股心疼混合着对五条悟粗暴行为的怒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奇犽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怒火，冲着五条悟低吼道：“你怎么下手那么重！？”那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指责和护短。
五条悟看着奇犽那副心疼又愤怒、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事情的样子，再看看自家妹妹捂着额头、虽然没喊疼但明显有点委屈巴巴的表情，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五条悟有些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指着烟煴的指尖有些颤抖，“这个臭丫头再不好好管教管教，再闯出谁都收拾不了的局面怎么办？”
奇犽在五条悟指向烟煴的瞬间就将人护进了怀里，很诧异五条悟今晚居然会指责烟煴，这家伙在精神空间里可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难不成这次因为她受伤真的生烟煴的气了？
但来不及细想，看着烟煴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纤细的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奇犽心中那点疑虑瞬间被汹涌的保护欲和心疼冲垮。
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从未宣之于口的炽热话语，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未经大脑思考便梗着脖子，对着五条悟吼了出来：“她愿意闯祸就去闯！为她收拾烂摊子我也愿意！哪怕到了收拾不了的程度，我也会陪着她！哪怕是陪着她去死！”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骤然安静的餐厅里炸响！那是少年人最纯粹、最滚烫、最不计后果的誓言，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和孤勇。
“嘶——”五条悟倒吸了一口凉气，夸张地捂住了嘴，仿佛被这过于炽烈的宣言烫到了。他脸上的“痛心疾首”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五官夸张地皱在一起，像是在努力憋笑，肩膀可疑地耸动着，最终化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感受到怀里人越埋越深的脑袋，和腰间被她胳膊环绕的收紧感，奇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烟煴猛地从奇犽怀里侧过脸，燃烧着金焰的钴蓝色眼眸瞪向还在那里“呵呵呵”的五条悟，脸颊上飞起两抹不知是是气恼还是因为羞涩的红晕，大有向耳朵和脖子蔓延的趋势。
“笨蛋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羞恼，像只炸毛的猫，“以后不许再拿我试探奇犽了！”
一股混合着羞愤、尴尬、被耍弄的怒火和被当众剖白心迹的极致窘迫，“轰”地一声直冲头顶！奇犽的耳朵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五——条——悟——！”一声饱含了无尽羞愤和杀意的怒吼，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奇犽的喉咙里咆哮而出！灰蓝色的眼眸里冰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将那个始作俑者烧成灰烬！
五条悟只是轻描淡写的摆了摆手，压下了唇边有些恶劣的笑意，他仗着身高优势，无视那几乎要将自己洞穿的杀意目光，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奇犽那颗因为电流而炸毛、手感还有点刺刺的脑袋。
当他的目光与奇犽那燃烧着冰焰的眸子对上时，里面那丝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极地寒冰般的认真。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苍天之瞳里，清晰地划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森然杀意，声音低沉而清晰地敲打在奇犽的心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锋，“你要是哪天胆敢做不到，或者背弃了这份誓言......”他微微停顿，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我不介意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