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夜很快送达,精致的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米粒晶莹软糯的海鲜粥,鳕鱼肉雪白细腻,扇贝柱饱满弹牙,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如同实质般在温暖的室内弥漫开来。旁边几碟小巧玲珑的点心,或晶莹剔透如水晶虾饺,或酥脆金黄如蟹粉酥,无一不彰显着大厨的巧思。
梧桐将餐食在餐厅的小圆桌上布置妥当,动作一丝不苟。更难得的是,里面居然没有放揍敌客家食物特有的“调味品”!
“奇犽少爷,烟煴小姐,请慢用。若有需要,请随时按铃。”梧桐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卡娜莉亚如同影子般站在他身后,同样无声行礼。
随即,两人便如同融入黑暗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将这片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私密空间留给了他们。
墨影早已蹲坐在另一张长桌上吃着卡娜莉亚为它特意准备的已经放凉的海鲜粥,冰蓝色的猫瞳惬意地眯着。
烟煴在舒适的沙发椅中坐下,她满足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鳕鱼的嫩滑、扇贝的弹润、米粥的温润醇厚完美融合,带着高汤的深邃和海洋的清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胃,也驱散了枯枯戮山夜间的寒意和旅途积累的疲惫。
“唔......”吃完最后一口粥,她幸福地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舌尖还留恋着唇齿间的鲜香,“梧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呢!”她咬着勺子,由衷地感慨,声音带着点被美食俘虏的慵懒。
奇犽正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粥,闻言立刻从碗里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以及一丝不容忽视的、被比下去的不满。
“哼!”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带着点粥的暖意,但语气却硬邦邦的,像在强调什么,“我也给某人熬过海鲜粥吧?” 他特意加重了“某人”两个字,目光灼灼地盯着烟煴,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忘记某些“重要历史”,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夸过我?
那表情,活像一只把自己的猎物贡献出来却没能得到足够夸奖的、委屈又傲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烟煴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当然记得,在天空竞技场时,那份“难吃”的海鲜粥,在贪婪之岛时,她生日那天,他做的那碗复刻远月学院食谱的海鲜粥和小笼包。
他对自己的好,从来都不是只在嘴上说说的,心中满是熨帖,“奇犽确实很有天赋呀!”随即,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微微倾身,眸子里闪烁着狡黠又期待的光芒,“要不......你跟我回家之后,给你在远月报个名?说不定还没毕业就成名厨了哦~”
“喂——!!”奇犽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我又不是想当厨师!”
他瞥了一眼烟煴笑吟吟的脸,意识到自己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气恼地别过头,重新抓起勺子,恶狠狠地戳向碗里无辜的鳕鱼肉,仿佛那鱼块就是眼前这个恶劣的家伙。
烟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温暖的餐厅里漾开。她看着对面那个用勺子“泄愤”、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但我不说”气息的银发少年,指尖勾住他的手,却被他强势的扣在手心里。
“开玩笑啦~” 烟煴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和不容抗拒的力道,笑声渐歇,声音也放软了些,任由他紧紧扣着自己的手。
烟煴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奇犽的心上,让餐厅里温暖的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一瞬,“你真的做好......和我回家的准备了吗?”
她将“回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奇犽扣着她手的力道几不可查地又紧了一分,他终于转回头,灰蓝色的眸子对上她认真的目光,里面翻涌着不解和被质疑的微怒。
“毕竟是异世界。”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把话摊开说,没有丝毫的回避,“我不能保证还能不能再回来。”
她了解他,了解他对揍敌客家那复杂又矛盾的情感。别看他平时嘴上没少说要逮捕他们去换悬赏之类的话,但那都是他从心底里认同的家人。
这里不仅有他血脉相连的家人,更有他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小杰。他的羁绊,他的根,都深深扎在这个世界。
她盯着他那双还余怒未消、此刻却因为她的话语而瞬间沉淀、如同风暴前夕般压抑着惊涛的灰蓝色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带着担忧和决绝的倒影。
虽然心中对他有着近乎执念的占有欲,即使这个“选择”的念头让她心口发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也不知道如果他真的不和自己一起的话,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但她依然选择将选择权郑重地交到他手中。
她不想他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此刻仓促的决定而后悔,不想那后悔如同无形的荆棘,最终生长蔓延,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弥补的裂痕。
“不用急着回答我,” 他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异常平静,“你考虑清楚。”
“笨蛋!” 奇犽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甩开她的手——那动作与其说是甩开,不如说是为了更方便地抓住她的肩膀。
他倾身向前,灰蓝色的眼睛燃烧着火焰,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只有被质疑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什么异世界!什么回不来!就算你跑到宇宙尽头,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她的“选择权”气得不轻。他盯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烙下印记。
然后,像是为了打断她所有可能的胡思乱想,他伸出手,带着点泄愤的力道,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嫌弃得要命:“与其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如多吃一点东西!手感都变差了!”
那力道并不温柔,甚至有点疼,却奇异地驱散了烟煴心底那点阴霾。
她没有挣扎,反而就着被他捏住脸颊的姿势燃烧着永恒金焰的眼眸弯成了最动人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和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与安心。她含糊不清地,带着几分得寸进尺,“那你和哥哥......”
“除非他没那么妹控!”奇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快得惊人,立刻打断她,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刻意的委屈,“被欺负的总是我欸!”
他控诉般地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向“法官”陈述冤情,“你从来都不帮我!每次都站在一旁看我笑话!” 那语气,三分真委屈,七分撒娇耍赖,试图用“受害者”的姿态博取同情,顺便抹黑一下那个潜在的最大“威胁”。
这突如其来的“控诉”让烟煴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当然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小算盘——转移话题,顺便给自己争取“盟友”。
烟煴被他这快速又充满委屈的回答彻底逗乐了,脸颊被他捏着,笑声闷闷地从指缝里溢出来,肩膀一颤一颤。她眼底的金焰跳跃着,如同融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她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反驳,声音因为脸颊被固定而显得更加软糯糯的,“哪有每次嘛......明明你们两个凑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两个抢糖吃的小学生一样幼稚!”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两人“互啄”的本质,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又纵容的亲昵。
不过她知道,这个话题可以放下了。他的答案,早已刻在每一次紧握的手心,每一次炸毛的维护,和这带着嫌弃却无比坚定的“追杀宣言”里。
奇犽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两个微红的指印,在暖光下清晰可见,像某种专属的标记。
灰蓝色的眼眸暗了暗,转而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大块鲜嫩的鳕鱼,不由分说地塞进她还在笑的嘴里:“闭嘴!吃你的!”
温润鲜美的鳕鱼瞬间填满了口腔,烟煴下意识地咬住,那鲜甜饱满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墨影似乎终于享用完了它那碗放凉到恰到好处的海鲜粥。它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雪白的前爪,粉嫩的小舌优雅地舔舐着爪心和毛发,冰蓝色的猫瞳慵懒地扫过拌嘴的两人,仿佛在欣赏一场日常的余兴节目。
确认毛发恢复整洁后,它轻盈地跳下桌子,柔软的肉垫无声地落在地毯上。它踱着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走到烟煴的脚边。
蓬松如云朵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她裸露的脚踝,带来一阵毛茸茸的、令人心安的酥痒触感。纵身一跃,跳到她肩膀上,将自己盘成一团月光,闭目养神去了。
烟煴感受到肩头那团温暖踏实的重量,以及墨影规律而微弱的呼噜声带来的震动。她微微侧过头,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墨影颈后那丝滑蓬松的毛发,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那被强行融入体内的结晶带来的刺痛和耳边的低语,似乎也在这份由美食、恋人别扭的关心和墨影无声的陪伴共同构筑的温暖屏障中,暂时蛰伏。
她咽下口中鲜美的鳕鱼,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在奇犽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她站起身,绕过小圆桌,走到他面前。
餐厅暖黄的灯光在她身后投下柔和的光晕,她微微俯身,带着海鲜粥的温润气息和少女特有的馨香。燃烧着金焰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灰蓝色的瞳孔,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温柔又带着点狡黠的脸庞。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她飞快地凑近,柔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巧而温热的吻。
“我先回去休息啦~” 她直起身,声音轻快,带着点完成恶作剧般的得意,脸颊也因为自己主动的举动而泛起淡淡的粉色,“明天一早,我们去见拿尼加。”
“烟煴......” 奇犽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收拢,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挽留。
他抬眸看着她,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说:我知道你在抗争什么!那东西的侵蚀,我都知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逞强!你害怕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寸步不离!
但最终,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侧脸,那些汹涌的话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温柔的:“......晚安。”
烟煴的脚步顿住了。她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未尽之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