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好啦!死人啦!”
凄厉的哭喊像一把尖刀,猛地划破了襄阳县城夜空的寂静。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把这带着哭腔的呼喊传出去老远,惊醒了街角蜷缩的乞丐,也让城墙上执勤的夜卫心头一紧。
城外的官道上,几个衣着华贵却沾满尘土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城门跑来。他们体态臃肿,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此刻却跑得东倒西歪,华贵的锦袍被扯得凌乱,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惨白。
跑到厚重的城门下,几人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冰冷的城门喘着粗气。其中一个胖子最是狼狈,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喘息上下起伏,他顾不上擦额头上的冷汗,双手使劲拍打着城门,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快!快放我们进去啊!”
“县尉的侄子!王公子被人刺杀了!我们有要事相告!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城门上,几个手持长枪的夜卫闻声聚拢过来。
他们穿着厚重的铠甲,脸上带着熬夜执勤的疲惫,听到“县尉的侄子”几个字,脸色都变了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这深更半夜的,城门早就下锁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夜卫皱着眉,语气有些为难,“可要是真和县尉大人的侄子有关,咱们要是置之不理,回头怕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不是嘛。” 另一个年轻些的夜卫附和道,“县尉大人的脾气谁不知道?要是因为咱们拦着,耽误了查案,轻则杖责,重则丢官。” 他顿了顿,提议道:“要不降个挂篮下去?把他们一个个吊上来问问清楚。毕竟是县尉的侄子,真出了事咱们谁也跑不掉。”
“有道理。” 络腮胡夜卫点了点头,拍板决定,“你在这儿盯着,叫上两个人把挂篮放下去,把他们拉上来。我去禀告门侯大人,让他定夺。”
“好!”
几人说干就干。两个夜卫快步跑到城楼角落,费力地搬过一个用粗麻绳编织的挂篮,慢慢将其降到城门下。。
“别挤!都别挤!一个个来!” 城楼上的夜卫高声喊道。
几个胖子这才收敛了些,按照体型大小依次爬进挂篮。夜卫们合力拽着麻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几个体重不轻的胖子一个一个吊上了城门。
刚把最后一个胖子拉上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门侯穿着一身不太规整的官服,头发还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人直接拽了起来。他的脸色黑得不像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被打扰的怒火。
“干什么干什么!” 门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对着众人低吼,“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吵吵嚷嚷的!想挨板子是不是?”
刚才报信的胖子连忙扑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门侯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县尉的侄子,王公子的庄子里遭了刺客!王公子被人刺杀了,目前生死不明啊!”
“什么?”
门侯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片惨白取代。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边的城墙才稳住身形,声音都开始发颤:“你 你说什么?王公子被刺杀了?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大人!” 另一个胖子也跟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们都是王公子的宾客,今晚在他庄子里赴宴,突然冲进来一个白衣刺客,扔了烟雾弹就动手,当场就杀了好几个人。王公子趁乱跑了,可那刺客追了上去,我们怕出事,就赶紧跑来报信了!”
门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县尉就这么一个侄子,自家又没有后代,平日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真出了意外,他这个门侯也别想当了。
“快!快随我去见县尉大人!” 门侯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城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其他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严密警戒!不准放任何可疑人员进出!”
不到半小时。
襄阳县城内,县尉府邸。
“嘭!”
一声巨响,县尉狠狠拍了一。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头发散乱,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什么!你是说有人敢来刺杀我侄子!” 县尉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对着跪在地上的门侯怒吼,“他现在什么情况?还活着吗?有没有找到他?”
门侯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回 回大人,目前还不知道王公子的具体情况。报信的宾客说,王公子趁乱跑了,刺客追了上去,我们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庄子里探查。”
“废物!都是废物!” 县尉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凳子倒地发出一声脆响,“你们都是死人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才来告诉我!还不快点给我集结人手,去王家庄子保护他!要是我侄子少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派人过去保护王公子!” 门侯吓得连连点头哈腰,爬起来就往外跑,连滚带爬的,在夜色里狂奔。
片刻后。
县尉府邸外,号角声呜呜响起,打破了县城的宁静。一队队身着铠甲、手持刀枪的军士从各个营房中冲出,迅速在府邸外集结。火把的光芒汇聚在一起,照亮了半边天。
“出发!去王家庄子!” 一个手持令旗的校尉高声喊道。
“杀!”
众军士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随后,几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方向跑去,马蹄声、铠甲摩擦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轰隆隆的声响如同闷雷滚过,惊醒了熟睡的百姓。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大队人马如同潮水般涌出城门,朝着王地主的庄子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王家庄子的地道内。
任弋闲庭信步地慢慢往回走。刚解决了王地主,他的心情还算轻松,全然没察觉到地面上即将到来的大队人马。
地道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油灯的光芒昏黄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得不快,时不时抬手揉一揉被地道里浑浊空气呛得有些发痒的喉咙。
慢慢走着,转过一个狭窄的转角,一个昏迷在地的纤细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刚才被他打晕的老孙头的孙女。
任弋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姑娘也是个可怜人,摊上了王地主这么个恶霸。他走上前,弯腰一把将少女扛到肩上,动作轻柔,生怕弄醒了她。
扛着少女,任弋大步朝着通道通向庄子的出口走去。
刚从地道口出来,柴房内,一堆柴火遮掩的通道口被他向上推开。
任弋跳了上来,站在柴房里,猛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夜风从柴房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身上沾染的霉味。
“该死的王胖子。” 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抬手拍了拍胸口,“修地道也不知道做点通风措施,差点在里面憋死了。”
将少女轻轻放在柴房的角落,找了一块干净的干草铺在她身下,任弋舒展了一下身体。长时间待在狭窄的地道里,浑身都有些僵硬,伸展时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安静了下来,侧耳仔细听了一会。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大队人马在快速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马蹄声和人的呐喊声。
任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霍,好大的规模。听这动静,少说得有百人吧~ 看来是王胖子的后台来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少女,想了想,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些柴火,草草掩盖了一下她的身影。这样一来,除非有人特意搜查柴房,否则很难发现她。
做完这些,任弋不再耽搁。只见他双腿微微弯曲,随即猛地发力,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如同灵巧的猿猴一般,沿着柴房的墙壁快速向上攀爬。
手脚并用,几下就爬到了柴房的屋顶。站在屋顶上,他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远处,只见火光漫天,一队队人马正朝着庄子的方向快速逼近。
没有停留,他沿着旁边的院墙,继续向上攀爬。动作轻盈而敏捷,像一条灵活的蛇,很快就攀爬上了庄子内最高建筑大堂的房顶。
站在大堂的屋顶上,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任弋扶着屋顶的瓦片,稳稳地站在上面,从上方俯视下去。
远处,几支队伍如同几条奔流的支流,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最终形成一条粗壮的河流,浩浩荡荡地向着庄子的方向前进。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连天空都明亮了些许。
队伍越来越近,其中几个眼尖的斥候,很快就发现了屋顶上的白色身影。
“那!那有个人!” 一个斥候指着屋顶,高声大喊,“是刺客!他在那!”
其他军士闻声,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朝着屋顶看去。月光下,屋檐上,一个身穿白袍、身形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神情淡然,丝毫没有被包围的慌乱。
“为什么一见面就说我是刺客呢?” 任弋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高处飘下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以貌取人是吧?真没礼貌。”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不过还好,我真是刺客。要不然,今天就真得被你们冤枉了~”
说完,他还摊了摊手,做出一副你们运气真好的样子。
“没人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吗?” 见个都板着脸呢?why so serio?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似精神失常的大笑声从任弋嘴里发出,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但下方的军士们依旧面无表情,一个个手持刀枪,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丝毫没有被他的笑声影响。
“什么嘛~ 真没劲。” 任弋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算了,不陪你们玩了,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
啪!
他抬手甩出一枚烟雾弹,烟雾弹落在屋顶上,瞬间炸开,一团浓密的白雾迅速弥漫开来,将他的身影彻底笼罩在其中。
任弋的身影随之消失在了屋檐的白雾里。
“放箭!快放箭!别让他跑了!” 站在最前面的校尉见状,脸色一变,猛地向下挥手,高声怒吼。
“咻咻咻——”
如雨一般的箭矢立即射向房顶,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乌云,朝着白雾笼罩的区域飞去。箭矢落在瓦片上,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不少瓦片被射碎,纷纷掉落下来。
一轮箭雨射完,屋顶上的白雾渐渐散去。
众人抬头望去,屋顶上早已没了任弋的身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瓦片和残留的少许白雾。
“追!给我进去追!一定要把刺客找出来!” 校尉怒吼着,一挥手,“一队跟我进去搜查!其他队伍包围整个庄子,不准放任何一个人出来!”
“是!”
一队手持长枪大刀的军士,小心翼翼地慢慢警戒着走进庄子。他们脚步轻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生怕刺客突然从某个角落冲出来。
此时的庄子内,早已空无一人。
前厅的烟雾已经散去,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宾客的,也有护院的。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杯盘、倒塌的桌椅,还有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残垣断壁之间,到处都是混乱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味。
军士们仔细搜查着庄子的每一个角落,大堂、厢房、后院、柴房,甚至连猪圈、马厩都没放过。可除了那些冰冷的尸体和狼藉的现场,再也找不到任何人的踪迹,更别说那个身穿白袍的刺客了。
而此时,庄子外的一处密林里。
任弋正靠在一棵大树上,看着远处庄子里晃动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