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话也好，刚才的震雷龙吟也罢，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开口。

    

    扶苏看着众人回避的样子，渐渐多出了一丝淡淡的失望。

    

    就在这时，萱萱突然开口。

    

    “答案不是一直都有吗？”

    

    扶苏眼神微微聚焦，带上温润的笑意看着萱萱，“如何说？”

    

    萱萱捋了捋思路。

    

    “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假设……”

    

    萱萱指着头上穹顶，“但是看来这样的假设似乎并不能很随意的去讨论。”

    

    “那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替换一下问题的描述。”

    

    她轻轻点了点桌子，“人要吃猪，猪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那首先，我觉得需要界定一下，这猪的定义。”

    

    萱萱望着扶苏，“这猪，是野生的，还是已经被圈养了的？”

    

    扶苏淡淡笑着，“若是皆有呢？”

    

    萱萱想了想，“如果是野生的，那怎么说也还有三分野性和血性。人要吃猪，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总还有猪伤人甚至杀人的情况……”

    

    “更何况，猪本就杂食，谁又能确认......猪不会反过来吃人呢？”

    

    “所以，如果是野生的猪，要想不被人吃，那有三种方式。”

    

    “要么逃到人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繁衍生息。哪怕能逃的猪不多，总还有一线生机让血脉传承下来。”

    

    “要么猪努力生长，有更大的体型，更强的力量，更粗壮的獠牙，更锋利的牙齿。让人不敢打这样一只猪的主意。”

    

    “要么......猪群抱团取暖。一片全是野猪的山林里，唯一不可能出现的就是人。”

    

    扶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虽有理，但无法。”

    

    “天下就那么大，猪再能藏再能逃，也总有被发现的一天。”

    

    “抱团取暖也非良策。若猪聚集，单独一两个人的确没有办法，但必然会引来更多的人，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是人把猪抓尽，按照商定好的方案分食而已。”

    

    “至于猪变强大……”

    

    扶苏苦笑，“再强大的猪始终是猪，纵然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能吃人的猪也就那么一只，其他猪又该如何呢？”

    

    萱萱皱起了眉头。

    

    青玄先生斟酌良久，“那敢问，猪被人抓到会是如何下场？”

    

    扶苏轻轻呼出一口气，“要么当场吃掉，要么带走圈养。”

    

    “毕竟，人会活很久......他们也担心以后没有足够的猪可以吃。”

    

    “所以绝大部分情况下，把猪养起来，让猪子子孙孙无穷尽，成为他们取之不尽的食物。”

    

    青玄先生嗯了一声，“那看来我们要讨论的就不是野生的猪，而是圈养的猪了。毕竟对大部分猪来说，被圈养都是注定的下场……”

    

    师恭叔忽然提问，“猪……知道自己是被圈养的吗？”

    

    扶苏摇头，“绝大部分不可能知道。知道的，也会优先被处理掉。”

    

    师恭叔再次追问，“那猪圈里，有领头的猪吗？”

    

    扶苏眼神有些黯淡，“有，哪怕是猪，族群中自然也有他自己的规则，自然有领头猪。”

    

    “但他们能做的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多。”

    

    “他们没有办法统御所有的猪一起来做什么，只能自己不断去尝试。”

    

    “作为他们的身份，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管做什么，其他的猪都会关注他们。”

    

    “所以，哪怕他们失败死了，人也不敢吃。”

    

    “一方面是怕这样的猪身上有毒，一方面是担心吃了领头猪会刺激其他的猪躁动......”

    

    “人会把这样的猪埋葬在一边，说是纪念，其实是让其他猪看看，和人反抗就是这样的下场……”

    

    林翊语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人有多少？猪有多少？”

    

    扶苏微微叹气，“猪的数量肯定远多于人，但并没有什么用。”

    

    “至于人的数量......之前因为猪在不断增加，所以人也在不断增加。”

    

    “但后来，养大了胃口的人需要吃掉更多的猪才能吃饱肚子，所以有一些人就吃不到猪了。那些饿到孱弱的人，要么活活饿死，要么……”

    

    扶苏脸上竟然出现一丝和他气质完全不同的冷笑，“要么，被强壮的其他人吃了……”

    

    即使向来面色冷淡如冰的翊语，此时脸上也出现了深深的震惊。

    

    虽然大家说的是猪和人，但实际是什么，每个人都知道。

    

    如果扶苏说的是真的……

    

    那……那些神明……

    

    海德薇尝试打破沉默，“我觉得她问的数量问题其实不是数量问题......嗯，她应该是在问，会不会出现猪不够人吃的情况？”

    

    扶苏淡淡点头，“会。所以，到一定程度，猪会变少，人也会越来越少。”

    

    林远皱着眉，“那如果猪变多，人也会越来越多？”

    

    扶苏思考了一下，“理论上是，但实际上不一定。”

    

    林远不解，“啊？为什么不一定？”

    

    翊语淡淡道，“因为当猪变多，吃得多的人会根据猪的数量和自己的胃口吃得更多，所以不一定人的数量有机会增加。就算有增加，那新增加的人也只能吃其他人吃不下了的猪勉强维持生存，在猪又一次变少的时候，这些新增加的人，也不过也是高级一点的猪而已。”

    

    扶苏满是赞赏，微微点了点头。

    

    林远满身恶寒，“难怪……这么些年没有听说有新的神……”

    

    扶苏轻轻咳了两声，“慎言。”

    

    封平抠着脑袋，“我有个事情想不通。按照这个说法，是猪在用自己供养人......”

    

    “那如果猪不供养了呢？猪全部跑了甚至……死了呢？”

    

    樊华冷声道，“人肯定不可能让猪这样死。猪如果真死光了，那他们不也得饿死？”

    

    封平解释，“我意思是，如果猪用这一点来威胁人呢？能不能换到一个相对和平的生活环境？毕竟我们的问题是怎么让猪活下去嘛……”

    

    樊华眼睛骤然一亮，“你是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封平抠着脑袋，“我倒没想那么多，但我觉得既然人要依靠猪来活着，那就肯定不可能对猪赶尽杀绝.......这本身就有谈判的空间嘛。”

    

    师恭叔斟酌了一下，“先不说人和猪能不能交流谈判，人作为主导方，应该不可能也不允许猪出现来谈条件的情况。”

    

    “而且就算谈能谈什么？”

    

    “让人少吃点猪？猪定期选出一些猪送给人吃？”

    

    “这不和以前古时候给那些河伯送新娘沉江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