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魔帝退去后的第一天，陨铁星防线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平静。
但那平静，是用鲜血换来的。
林枫站在临时搭建的医馆外，望着里面躺满的伤员，心中沉重无比。三天前那一战，清虚天一方损失惨重——陨落仙君两位，金仙十九位，玄仙及以下修士超过十五万。防线上的建筑几乎全部被摧毁，阵法塔倒塌了七成，连城墙都被打碎了大半。
铁战浑身缠着绷带，坐在医馆门口，龇牙咧嘴地让林婉儿给他换药。他的左臂被幽冥战兽咬了一口，虽然骨头没断，但肉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茬。
“轻点轻点轻点！”铁战疼得直抽气，“婉儿，你这下手也太重了！”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
“谁让你逞能？一个人去挡那三头战兽，你以为你是仙君巅峰啊？”
铁战讪讪道：“俺不是想着能多撑一会儿嘛……”
“撑你个头！”林婉儿用力一拍他的伤口，疼得铁战嗷的一声叫出来，“要不是雪儿姐姐及时赶到，你就被那三头战兽撕成碎片了！”
铁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韩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他虽然没有受重伤，但消耗极大，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林师弟。”他走到林枫身边，低声道，“伤亡统计出来了。”
林枫接过玉简，注入仙元查看。
玉简中，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那些名字，曾经鲜活地站在他面前，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字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厚葬。抚恤金加倍。有家眷的，接到混沌峰安置。”
韩立点头。
“已经安排下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师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枫睁开眼，看着他。
“说。”
韩立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奸细。”
林枫眉头一皱。
“奸细？”
韩立点头。
“三天前那一战，幽冥大军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他们每一次进攻，都恰好打在我们最薄弱的地方。这不是巧合。”
林枫沉默。
他也有这种感觉。
那天的战斗，幽冥大军的每一次进攻都精准得可怕。他们仿佛能看到防线上的每一处弱点，每一次调动都恰到好处地打在七寸上。
“能查到是谁吗？”他问。
韩立摇头。
“很难。能在这种级别战斗中接触到核心布防的人，不超过二十个。每一个都是跟了我们很多年的老人，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怀疑。”
林枫点头。
“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韩立点头，转身离去。
林枫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奸细……
会是谁呢？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慕容雪？不可能。她是他最信任的人。
林婉儿？更不可能。她从小跟在他身边，比亲妹妹还亲。
韩立？也不可能。他无数次出生入死，早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铁战？也不可能。他心思单纯，根本不是做奸细的料。
云清？更不可能。她是混沌天庭的守护者，守护混沌传人是她的使命。
古烈？也不可能。他是混沌遗民，对混沌天庭的忠诚毋庸置疑。
那会是谁？
林枫想不出来。
“枫。”慕容雪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林枫睁开眼，看到她正站在面前，关切地看着他。
“在想什么？”
林枫摇摇头。
“没什么。师父怎么样了？”
慕容雪道：“云扬子前辈已经醒了。他说想见你。”
林枫点头，转身朝云扬子的营帐走去。
云扬子的营帐设在防线后方一处僻静的山谷中，四周布满了防御阵法，由玉虚宫的弟子日夜守护。林枫进入营帐时，云扬子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精神还好。
“师父。”林枫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云扬子看着他，微微一笑。
“枫儿，你来了。”
林枫点点头。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
云扬子摆摆手。
“没事。死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枫儿，有件事，为师一直没告诉你。”
林枫心中一动。
“什么事？”
云扬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为师年轻的时候，曾经是玉虚宫的掌门候选人。”
林枫愣住了。
玉虚宫的掌门候选人？
那意味着，云扬子当年在玉虚宫的地位，比如今的玉鼎仙君还要高。
云扬子继续道：“当年，为师与血煞魔帝有过一场大战。那一战，为师虽然胜了，但也受了重伤，修为从大罗金仙跌落到了仙君巅峰。从此，为师便离开了玉虚宫，四处游历，寻找恢复修为的方法。”
林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大罗金仙？
师父曾经是大罗金仙？
“后来，为师遇到了你。”云扬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看到你的第一眼，为师就知道，你是混沌传人。那一刻，为师决定，不再寻找恢复修为的方法，而是专心教导你。”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为师当年留下的一丝大罗之力。虽然只有一丝，但足以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
他将那团光芒推向林枫。
林枫没有接。
“师父，这太贵重了。您自己留着……”
云扬子打断他。
“傻孩子。为师这把老骨头，留着有什么用？你才是未来。”
他将那团光芒按进林枫体内。
林枫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与他的混沌之力融为一体。那一刻，他的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强了一分。
“多谢师父。”他郑重道。
云扬子摆摆手。
“不必谢。你是为师的徒弟，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枫儿，有件事，为师要提醒你。”
林枫点头。
“师父请说。”
云扬子看着他，认真道：“小心身边的人。”
林枫心中一震。
“师父，您是说……”
云扬子摇头。
“为师不知道是谁。但为师能感觉到，你们内部有奸细。这个人隐藏得很深，很可能就在你们最信任的人中间。”
林枫沉默。
连师父都这么说，那奸细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师父，您有什么线索吗？”他问。
云扬子想了想，道：“那天的战斗，幽冥大军的进攻路线，与你们最初的布防方案几乎一模一样。而那份方案，只有你和韩立、铁战、慕容雪、林婉儿、云清、古烈七个人知道。”
林枫心中一震。
七个人。
他，慕容雪，林婉儿，韩立，铁战，云清，古烈。
这七个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会是谁呢？
“为师不是让你怀疑他们。”云扬子道，“而是提醒你，要小心。奸细很可能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能接触到他们的人。”
林枫点头。
“弟子明白。”
云扬子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了，去吧。为师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林枫站起身，行礼后转身离开。
走出营帐，他站在山谷中，望着远处的星空，久久不语。
奸细……
会是谁呢？
他闭上眼，脑海中快速闪过每一个可能的人选。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修为不高，但总能接触到核心机密。那个人，平时很低调，从不引人注目。那个人，在这次大战中，表现得太过正常了。
正常到，反而有些不正常。
“韩立。”他传音道。
片刻后，韩立出现在他面前。
“林师弟，什么事？”
林枫低声道：“帮我查一个人。”
韩立看着他。
“谁？”
林枫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韩立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平静。
“明白了。”
他转身离去。
林枫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希望，是他想多了。
三天后，韩立找到了林枫。
“查到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林枫心中一沉。
“是谁？”
韩立低声道：“古月。”
林枫愣住了。
古月？
古烈的妹妹，混沌遗民会的成员，仙君初期的强者？
“你确定？”他问。
韩立点头。
“确定。这三个月来，她一直在暗中向血煞魔帝传递情报。我们的布防方案、兵力部署、将领名单，都是她泄露出去的。”
林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古月……
那个总是笑嘻嘻地缠着婉儿炼丹的女孩，那个在归墟海眼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个古烈前辈的妹妹……
竟然，是奸细。
“为什么？”他问。
韩立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血煞魔帝抓了她的家人。”
林枫睁开眼。
“家人？”
韩立点头。
“古月还有一个弟弟，叫古星，金仙初期的修为。三个月前，古星外出历练时，被血煞魔帝的人抓走了。血煞魔帝以此为要挟，逼古月为他做事。”
林枫沉默。
他理解古月的苦衷。
如果换做是他，家人被抓，他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这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
“古月现在在哪？”他问。
韩立道：“在她的住处。”
林枫站起身。
“我去找她。”
韩立拦住他。
“林师弟，你一个人去？”
林枫点头。
“一个人够了。”
他来到古月的住处时，古月正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星空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林枫，脸色微微一变。
“林……林枫，你怎么来了？”
林枫看着她，平静道：“古月姐，我都知道了。”
古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知道什么了？”
林枫看着她，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怜悯。
“古星的事，我知道了。”
古月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林枫，我……我对不起你……”
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没有办法……他们抓了我弟弟……如果我不听话，他就会死……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林枫蹲下身，轻轻扶起她。
“古月姐，我不怪你。”
古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你不怪我？”
林枫摇头。
“不怪。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古月擦了擦眼泪。
“什么事？”
林枫看着她，认真道：“帮我给血煞魔帝传一条假情报。”
古月愣住了。
“假情报？”
林枫点头。
“告诉他，三天后，我会带着混沌珠去归墟海眼，寻找混沌天帝佩的线索。”
古月脸色一变。
“你疯了？那是个陷阱！”
林枫微微一笑。
“我知道。但我需要他相信，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古月，认真道：“古月姐，帮我这一次。等这件事结束，我帮你救出古星。”
古月看着他，良久，终于点头。
“好。我帮你。”
三天后，古月将假情报传给了血煞魔帝。
血煞魔帝果然上当。
他带着血影魔君、噬魂魔君，以及十位仙君统领，赶往归墟海眼。
而林枫，则带着混沌峰的精锐，趁虚而入，突袭了血煞魔帝的老巢。
那一战，林枫斩杀了留守的三位仙君统领，摧毁了血煞魔帝的传送阵，救出了被关押的古星，以及数百名被血煞魔帝抓来的无辜修士。
当血煞魔帝在归墟海眼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返回时，看到的是化为废墟的老巢。
他愤怒得几乎发狂。
但他没有办法。
因为林枫已经带着所有人，安全返回了清虚天。
这一战，林枫不仅拔掉了血煞魔帝在清虚天的据点，还救出了数百名无辜修士。更重要的是，他向所有人证明了——血煞魔帝不是不可战胜的。
只要找到他的弱点，就能打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