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小院中调息了整整一日。

    混沌真元透支带来的虚弱感逐渐消退，但经脉中仍隐隐作痛，那是强行施展“混沌开天”留下的暗伤。好在混沌真元本身便有极强的自愈能力，配合丹药，恢复速度远超寻常修士。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静室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楚云逸和韩立守了一夜，此刻见他气色好转，都松了口气。

    “林师弟，感觉如何？”楚云逸关切问道。

    “已无大碍。”林枫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昨日多谢两位师兄护法。”

    韩立摇头：“林师弟客气了。倒是你昨日一战，震动外院，如今你的名字，恐怕连内院一些长老都听说了。”

    他神色略显凝重：“不过，树大招风。你以真仙初期逆斩天仙，固然扬名立威，但也让某些人更加忌惮，甚至……觊觎。”

    林枫点头：“我明白。混沌之力的特殊性，瞒不过有心人。”

    楚云逸压低声音：“昨日你调息时，执法堂派人来过，说要等你恢复后，去一趟执法堂，配合调查赵三之事和生死战详情。来的是邢执事的亲信弟子，态度还算客气，但……”

    “但该来的总会来。”林枫平静道，“何时去？”

    “说是今日午时之前。”楚云逸道，“林师弟，执法堂问询非同小可，需谨言慎行。尤其是关于你功法和实力的部分，不可透露太多。”

    韩立也道：“我已联络了几位在执法堂有关系的飞升者师兄，他们会尽量照应。但最终如何，还要看你如何应对。”

    林枫心中微暖。飞升者互助会虽是小团体，但关键时刻确实能提供助力。

    “两位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简单洗漱，换上一套干净布袍，林枫便准备前往执法堂。

    临行前，他特意检查了身份令牌和储物袋，将一些敏感物品（如终焉教团的册子碎片、黑袍主祭的魔核等）妥善藏于混沌空间深处。混沌空间随着他修为提升，已扩展至三丈方圆，且更加稳固，除非修为远超于他且精通空间法则的大能，否则难以探查。

    执法堂位于外院主峰后山，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石殿，风格冷峻肃穆，殿前广场立着两尊獬豸石像，象征着公正与刑罚。

    林枫到达时，殿前已有数人等候。除了昨日见过的邢无涯执事，还有两位身着执法袍、气息深沉的老者，皆是天仙修为。其中一人面色红润，笑眯眯的，但眼神锐利如鹰；另一人则面容枯槁，不苟言笑，手中把玩着一串黑色念珠。

    更让林枫注意的是，一旁还站着两人：凌千羽，以及一位身着紫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气息如渊似海，比邢无涯更胜一筹，竟是天仙后期修为！他胸前绣着金色云纹，正是内院长老的标识。

    “内院长老都惊动了……”林枫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行礼：“弟子林枫，见过诸位执事、长老。”

    邢无涯点点头，介绍道：“林枫，这位是内院刑罚殿的邱长老。这位是执法堂副堂主，严长老。这位是……”

    他看向那笑眯眯的老者。

    “老朽姓钱，执法堂客卿长老。”笑眯眯老者主动开口，声音温和，“林枫小友，昨日一战，可是让老朽开了眼界啊。”

    那枯槁老者则冷冷道：“废话少说。林枫，今日传你前来，是为三事：一，赵三是否为终焉教徒，你杀他是自卫还是蓄意；二，生死台上斩杀风无痕，可有违规；三，你修炼何种功法，混沌之力从何而来。”

    直截了当，咄咄逼人。

    林枫还未开口，凌千羽忽然上前一步，对邱长老躬身道：“邱师叔，弟子有一言。林枫此人，飞升不过月余，便连番卷入争斗，杀灰鼠（林枫在黑风洞的临时队友，实为终焉教徒，但外人不知）、废王猛、斩赵三、杀风无痕……手段狠辣，性情暴戾。其所修功法诡异霸道，疑似邪道。弟子怀疑，他本身便与终焉教团有染，或是修炼了某种魔功，才得以越阶杀人。请长老明察！”

    此言诛心！直接将林枫打为邪魔外道！

    韩立和楚云逸此时也赶到，闻言脸色大变。韩立立刻上前：“凌师兄此言差矣！林师弟所杀之人，皆有取死之道！灰鼠临阵脱逃，陷同门于死地；王猛、赵三勒索不成反下杀手；风无痕更是签下生死状，公平对决！何来性情暴戾之说？至于功法，混沌之道古已有之，虽罕见，却非邪道！凌师兄无凭无据，污蔑同门，是何居心？！”

    凌千羽冷笑：“韩师弟，你与林枫同属飞升者互助会，自然为他说话。但我且问你，林枫飞升不过月余，便从人仙巅峰突破至真仙初期，战力更可比天仙，如此进境，岂是常理？若非修炼邪功，吞噬他人精血修为，焉能至此？！”

    “你……”韩立怒极。

    “够了。”邱长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不敢再言。

    他看向林枫：“林枫，你自己说。”

    林枫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禀邱长老、诸位执事。关于赵三之事，弟子有证据呈上。”

    他取出那本无字册子和碎裂的骨符碎片，双手奉上。

    严长老（枯槁老者）伸手一招，册子和碎片飞入他手中。他神识一扫，又递给邱长老。

    邱长老仔细探查片刻，点了点头：“确是终焉教团‘暗影堂’的密册和唤魔符。此物做不得假，其上残留的邪祟气息，与教团专属的‘终焉之力’同源。”

    他看向凌千羽：“凌师侄，赵三为终焉教徒，证据确凿。林枫杀他，是为除害，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凌千羽脸色微变，但仍不甘心：“即便赵三是邪教徒，林枫又怎能证明赵三当时袭击了他？或许是他发现赵三身份后，故意杀人夺宝呢？”

    林枫淡淡道：“赵三当时以唤魔符召唤邪灵，袭击弟子神魂，欲行夺舍或污染之事。弟子侥幸以功法特性抵御，反杀之。此事，白景明、王猛皆在场，他们虽因惧怕邪教不敢直言，但若执法堂以‘真言术’或‘搜魂术’相询，必得真相。”

    听到“搜魂术”三字，凌千羽眼皮一跳。白景明和王猛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若被搜魂，恐怕会牵扯出更多秘密。

    钱长老（笑眯眯老者）适时开口：“搜魂之术有伤天和，非大奸大恶不用。不过，真言术倒是可以一试。邢执事，你看……”

    邢无涯点头：“弟子已派人去‘请’白景明、王猛，稍后便到。”

    凌千羽脸色更加难看。

    邱长老继续问：“第二事，生死台上斩杀风无痕，可曾违规？”

    林枫道：“生死状已签，公平对决，众目睽睽。风无痕先以千风幻影剑欲置弟子于死地，后又以血祭之术催动杀招，弟子被迫全力反击，并无违规。”

    “你所施展的最后一招，是何神通？”严长老忽然问道，眼中精光闪烁，“那股毁灭与创生交织的意韵，绝非寻常混沌功法能有。”

    终于问到核心了。

    林枫早有准备，平静道：“此招名为‘混沌开天’，乃弟子所修功法《混元一气诀》中记载的禁术。施展时需燃烧精血真元，代价极大，且一击之后，真元尽失，任人宰割。若非生死关头，弟子绝不会动用。”

    他将“混沌开天”描述为一种代价巨大的禁术，合情合理。毕竟越阶斩杀天仙，若没有副作用，反而惹人生疑。

    邱长老微微颔首：“《混元一气诀》……老夫略有耳闻，乃上古流传的一门混沌功法残篇，修炼艰难，且残缺不全，早已无人问津。你能凭此残篇修至真仙，并悟出如此神通，确实天资卓绝。”

    他顿了顿，语气转严：“不过，混沌之道，易入歧途。你飞升之后，连番卷入争斗，杀伐过重，恐有心魔滋生之患。日后当谨守本心，勿要滥杀。”

    “弟子谨记。”林枫恭敬道。

    “至于第三事……”邱长老目光如炬，看向林枫，“你修炼的混沌之力，从何而来？可是得了某处上古传承？”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凌千羽、钱长老、严长老，乃至邢无涯，都紧紧盯着林枫。

    林枫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完全隐瞒，但也不能全盘托出。

    他故作犹豫片刻，才道：“不敢隐瞒长老。弟子飞升之时，曾于时空乱流中，意外触及一块漂浮的残破石碑。石碑之上，刻有《混元一气诀》全篇及部分修炼心得。弟子侥幸记下，石碑便崩碎消失。至于混沌之力……乃是修炼此功后自然衍生，具体缘由，弟子亦不清楚。”

    将一切推给“时空乱流”和“神秘石碑”，是最稳妥的说法。时空乱流中什么都有可能，且死无对证。

    果然，邱长老等人闻言，虽然仍有疑虑，但也无法再追问。毕竟时空乱流神秘莫测，连仙君都可能在其中陨落，出现一块上古石碑，并非不可能。

    “时空乱流……”钱长老喃喃，“难怪。据说混沌天庭崩毁时，有部分传承散落诸天，流入时空乱流。你能得此机缘，也是造化。”

    严长老却冷冷道：“即便如此，你连番杀戮，也是事实。仙院虽不禁争斗，但讲究点到为止。你下手却每每狠绝，非死即残。此等心性，需加约束。”

    凌千羽立刻附和：“严长老所言极是！林枫此人，好斗成性，若不加以管束，日后必成祸患！依弟子之见，当废除其核心种子身份，禁足思过，以儆效尤！”

    邱长老淡淡看了凌千羽一眼：“如何处置，执法堂自有决断。”

    就在这时，两名执法弟子带着白景明和王猛走了进来。

    两人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显然已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邢无涯上前，取出一面“真言镜”，镜面光滑，可照人心。他沉声道：“白景明、王猛，关于赵三袭击林枫一事，你二人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真言镜前，无所遁形！”

    白景明和王猛浑身一颤。他们知道，在真言镜前说谎，会立刻遭到反噬，神魂受损。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白景明咬牙道：“弟子……弟子说实话！那夜赵三确实突然施展邪术，袭击林师弟！弟子……弟子一时惧怕，未敢阻拦，事后又……又受凌师兄暗示，隐瞒真相，诬陷林师弟……弟子知罪！”

    王猛也连忙磕头：“弟子也知罪！请长老从轻发落！”

    真相大白！

    凌千羽脸色瞬间铁青！

    邱长老目光转向凌千羽，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凌师侄，你有何话说？”

    凌千羽额头冒出冷汗，强自镇定：“弟子……弟子只是听信白景明一面之词，出于维护同门之心，才……才出言指证。绝无暗示诬陷之意！请长老明鉴！”

    他将责任全推给白景明。

    白景明闻言，眼中闪过怨毒，但不敢反驳。

    邱长老深深看了凌千羽一眼，不再追问。显然，他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牵扯到内院势力博弈。

    “既如此，此事已有定论。”邱长老宣布，“赵三为终焉教徒，袭击同门，死有余辜。林枫杀之，是为自卫除害，无过有功。白景明、王猛，隐瞒真相，诬陷同门，罚禁闭三月，扣除一年资源配额。凌千羽，失察妄言，罚思过一月，扣除三月资源。”

    “至于林枫……”他看向林枫，“你虽无过错，但连番卷入争斗，杀伐过甚，心性需加磨砺。即日起，取消你核心种子部分特权，需完成双倍宗门任务，且一年内不得离开仙院范围。另外……”

    他顿了顿：“记‘好斗’标签于档案。日后若再有无故争斗、杀伤同门之事，数罪并罚，严惩不贷！”

    “好斗”标签！

    这意味着林枫在仙院档案中，已被打上“危险分子”的烙印。日后行事，将受到更多关注和限制。

    韩立和楚云逸脸色微变，但见林枫神色平静，也只能暗自叹息。

    “弟子，领罚。”林枫躬身道。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至少保留了核心种子身份，也没有被深究功法秘密。“好斗”标签虽麻烦，但只要他不主动惹事，便无大碍。

    “都散了吧。”邱长老挥挥手。

    众人行礼告退。

    走出执法堂，凌千羽冷冷看了林枫一眼，拂袖而去，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白景明和王猛则被执法弟子押往禁闭室。

    韩立和楚云逸走到林枫身边。

    “林师弟，还好吗？”楚云逸问。

    林枫点头：“比预想的要好。只是日后行事，需更谨慎了。”

    韩立低声道：“‘好斗’标签虽麻烦，但未必全是坏事。至少，有些人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不过，凌千羽那边……恐怕不会罢休。”

    林枫望向凌千羽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他若再来，我接着便是。”

    三人正要离开，钱长老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林枫小友，留步。”

    林枫停步：“钱长老有何吩咐？”

    钱长老打量着他，笑容和蔼：“老夫对混沌之道颇有兴趣，日后若在修炼上有何疑问，可来寻老夫探讨。当然，老夫也不会白帮你，偶尔帮老夫做些小事即可。”

    这是……招揽？

    林枫心中警惕，面上却恭敬道：“多谢长老厚爱。弟子修为浅薄，恐难入长老法眼。且弟子已被罚加倍任务，恐怕……”

    “无妨，无妨。”钱长老摆摆手，“来日方长嘛。对了，这是老夫的传讯符，收好。”

    他递过一枚玉符，也不等林枫拒绝，便飘然离去。

    林枫握着玉符，眉头微皱。这钱长老，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钱长老是执法堂客卿，背景神秘，但据说与内院某位实权长老关系密切。”韩立低声道，“他主动示好，未必是坏事，但需小心。”

    林枫点头，将玉符收起。

    三人返回小院。

    经此一事，林枫在外院的地位已然不同。

    执法堂问询的结果迅速传开：赵三确是终焉教徒，林枫杀之有功；生死战公平公正；但林枫也被贴上“好斗”标签，加以约束。

    有人佩服林枫的胆识实力，有人忌惮他的杀伐果断，也有人幸灾乐祸，认为他被标签限制，前途已暗。

    但无论如何，无人再敢轻易招惹这位以真仙斩天仙的混沌真仙。

    清风会因会长风无痕之死和赵三之事，声望大跌，内部混乱，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凌千羽则暂时偃旗息鼓，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枫回到小院，再次闭关。

    他要尽快消化生死战的收获，冲击真仙中期。

    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完成双倍宗门任务，以及……如何应对钱长老那意味深长的招揽。

    仙院风云，变幻莫测。

    而林枫的仙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