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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3章 第二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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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没有下雨。风停了,云也没有动,整座山像被塞进了一只透明的罐子里,连呼吸都变得很费劲。伊利亚斯坐在藏库门槛上,两块石板都放在膝盖上,大的压着小的,小的压着他的手指。他把手指抽出来,指腹上留下两道红印,很深,像被咬了一口。

    莉亚从藏库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喝。”伊利亚斯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酸的,放太久了。他喝完,把碗放在地上,继续看那些符号。它们已经爬到石板边缘了,最前面的那一排悬在半空,像一排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他伸出手指,想把他们推回去,手指穿过了那些符号,什么也没碰到。

    “它们还在爬?”莉亚问。

    “嗯。”

    “爬到哪去?”

    伊利亚斯沉默了一会儿。“爬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莉亚没有再问。她蹲在那棵草面前,把那片挡光的铁环草叶子拨开。月光很淡,云太厚了,只有几缕漏下来,照在最小的那片叶子上,把它照得像一张半透明的纸。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藏库。

    石友坐在藏库里,靠着墙,导航球放在膝盖上。球体上的波形已经很平了,不是直线,是微微起伏的线,像一颗快要停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盯着那些线,盯了很久,然后把球体转向门口。光落在莉亚身上,把她照得像一个纸剪的人。他看了一会儿,把球体转回来。

    老穆拉丁没有打铁。他坐在工坊门口,两把锤子都放在膝盖上,望着那道裂缝。月光照在裂缝上,把它照得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地面。很凉,不是夜凉,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凉,和白天那道裂缝里的凉一模一样。他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马库斯从工坊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打完了?”

    “没打。”

    马库斯没有再问。两个人坐着,望着那道裂缝。它又宽了,从能探进整条胳膊到能探进肩膀。老穆拉丁把手伸进去,整条胳膊都没进去,没有探到底。他抽出手,胳膊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石粉。

    “它快吃到心了。”他说。

    马库斯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裂缝里,也探不到底。他抽出手,看着那些石粉,看了很久。

    格隆队长站在山腰上,身后站着那些幸存者。他们从下午开始就在挖,不是挖裂缝,是在裂缝旁边挖沟。格隆队长说,水能渗进去,那个东西在喝水,喝饱了长得更快。他们挖了一下午,挖出一条浅浅的沟,从山壁底下一直挖到山坡另一边。沟不深,但够把雨水引开。天没有下雨,沟里是干的,但他们还在挖。

    格隆队长站在沟边,看着那些人。他们有的在挥锄头,有的在搬石头,有的什么也不干,就站着,看着那道裂缝。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斧子,也跳进沟里,开始挖。

    亚伦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些人。月光很淡,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那些模糊的影子在沟里移动,像一群蚂蚁。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熔炉厅走。

    卡拉斯坐在熔炉池边,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慢,很累。他望着那片岩浆,光已经暗到快看不清了,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炭。布伦特大师坐在他旁边,烟斗叼在嘴里,没有点。两个人坐了很久。

    “明天是第三天。”布伦特大师说。

    “嗯。”

    “明天怎么办?”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光,望着那些快要灭掉的炭。他想起伊利亚斯说的那个办法。用他的记录。用他记了四十年的东西。用他自己。

    “还没到那一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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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呢?”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到了再说。”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他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收进口袋。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到了就来不及了。”他走出去。

    卡拉斯一个人坐在池边。五颗碎片在掌心亮着,很弱,但还在。他低下头,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墨纪奈和莉莉安从门口走进来。墨纪奈的符文石亮着,深蓝色的光在已经暗下去的岩浆光里显得格外刺眼。莉莉安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把野花——已经蔫了,花瓣卷着边,颜色从白变成黄。她们在卡拉斯旁边坐下。

    “还在想?”墨纪奈问。

    “嗯。”

    “想出什么了?”

    卡拉斯想了想。“没有。”

    墨纪奈没有再问。三个人坐着,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光。

    莉莉安忽然开口。“那棵草,长了。”

    卡拉斯转过头。

    “第四片叶子。今天又大了一点。”莉莉安把那些蔫了的花放在池边,“它在长。不管山裂不裂,不管心在不在,它都在长。”

    卡拉斯没有说话。他望着那些蔫了的花,望着那片快灭的光,很久很久。

    深夜的时候,伊利亚斯一个人走到裂缝旁边。他把两块石板放在地上,大的压着小的,小的压着那棵草的根。那棵草在月光里站着,四片叶子,最小的那片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小石板——那块刻着指令片段的石板——放在两块石板的旁边。三块石板并排躺着,大的,小的,更小的。

    他蹲在那里,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块最小的石板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用指甲在最上面刻了一行字。不是符号,是字。

    “伊利亚斯,记了四十年。”

    他把那块石板放回去,站起来,往工坊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块石板还在地上,那棵草还在风里晃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炉火烧着,老穆拉丁和马库斯都不在。锻造台上放着一根打了一半的铁条,已经凉了。他走到锻造台前,把那根铁条放进炉火里,拉动风箱。火旺起来,铁条慢慢变红,从暗红变成亮红。他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

    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轻。铁在他手下变形,不是环,不是叶,不是草。是别的形状。他没有想变成什么,只是敲。让铁自己决定。

    敲了很久。当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块铁变成了一只手。很小,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他把那只铁手放在锻造台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拿起来,走到藏库门口,把它放在那三块石板旁边。铁手在月光里泛着暗哑的光,五指张开,指着那道裂缝的方向。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藏库,关上门。

    天快亮了。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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