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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4章 悬棺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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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到疼痛——真实的、剧烈的疼痛。我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我只能感觉到她的牙齿一点一点地陷入我的皮肤,刺穿肌肉,触碰到颈椎。我能听到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像嚼冰块一样,嘎嘣,嘎嘣,嘎嘣。

    然后是咀嚼声。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咀嚼声。

    我在现实世界中醒来,浑身被冷汗湿透。

    脖子很疼。我伸手摸了一下——没有伤口,皮肤完好无损。但那种疼痛太真实了,被咬碎骨头的感觉还残留在我的神经末梢里。

    我坐起来,发现竹楼里只有我一个人。

    火塘已经灭了。灰烬是冷的。我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队友们都不见了。老周、小陈、阿芳、老李、沈若——都不在。

    我冲出竹楼,站在村子的中央。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村子照得惨白。然后我看到了——

    每栋竹楼的门都敞开着。每栋竹楼的火塘都是冷的。这个村子,从头到尾,就没有人住过。

    那些炊烟是假的。阿依是假的。整个村子——

    都是空的。

    我疯了一样地在村子里奔跑,挨家挨户地找人。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竹楼,只有冷灰,只有挂在墙上的、发黑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干尸。

    然后我看到了村口的那根木桩。

    木桩上的牛头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颗人头。

    老李的。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尖叫。但他的表情并不恐惧——那是一种诡异的、狂喜的表情,嘴角上翘,像是在微笑。他的头皮被剥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颅骨,但脸上的皮肤完好无损,所以那个微笑看起来格外瘆人。

    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洞。圆形的,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圆柱形的物体刺穿的。

    不——不是刺穿。是咬的。

    我跑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那个村子的。我只记得黑暗中的树枝抽打着我的脸,藤蔓绊住我的脚,我摔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身后的森林里一直有声音——不是追赶的声音,而是笑声。很多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层层叠叠,像海浪一样。

    那个笑声里有老周的声音,有小陈的声音,有阿芳的声音,有老李的声音。

    有沈若的声音。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溪水旁边。我跪下来,捧起水洗脸。溪水冰凉,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我低头看水面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我,脖子上有两个洞。

    我猛地抬头,四处张望。没有人。我再次低头看水面——

    倒影还在。但倒影里的我,在笑。

    我明明没有笑。

    水面里的“我”咧开嘴,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那个笑容的弧度太夸张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招。

    水面开始泛起涟漪。倒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然后,在水面彻底平静下来之后,倒影变了——

    不再是“我”。

    是沈若。

    她站在水里,仰头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全黑色的,头发像水藻一样在水中漂浮。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我低下头,把耳朵凑近水面。

    “……下来。”

    “……下来陪我。”

    “……下来陪我吃饭。”

    我尖叫着后退,摔倒在溪边的石头上。溪水恢复了正常,清澈见底,只有鹅卵石和几片落叶。

    我在溪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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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原路返回。不是为了找人——我知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而是为了弄清楚,这个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我回到了悬棺群所在的山谷。

    白天的悬棺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但更加诡异。阳光照在那些棺木上,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最上面那些“看起来不超过十年”的棺木,棺盖上有字。

    我再次架起长焦镜头,放大看。

    那些字不是僰文。是中文。是现代简体中文。

    第一具棺木上写着:“周德胜之棺。生于1974年3月12日。卒于——”

    卒年那里是空白的。

    第二具棺木:“陈子轩之棺。生于1998年7月20日。卒于——”

    也是空白的。

    第三具:“李芳之棺。生于2000年11月2日。卒于——”

    空白。

    第四具:“李大山之棺。生于1983年9月8日。卒于——”

    空白。

    周德胜是老周。陈子轩是小陈。李芳是阿芳。李大山是老李。

    这些棺木是给他们准备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镜头晃动中,我看到了第五具棺木。

    比前面几具都新。木头的颜色还是浅黄色的,像是昨天刚砍下来的木头做的。

    上面写着:“林述之棺。生于1991年1月15日。卒于——”

    空白。

    我的。

    我放下摄像机,转身就跑。

    但这次,我没有跑掉。

    因为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阿依。她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那种平静的、死水一般的表情。

    “你要去哪里?”她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我嘶声喊道。

    阿依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不太自然,像是脖子上的关节没有对准。我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骨头的摩擦。

    “我们是僰人。”她说。

    “僰人已经死了四百年了!”

    “死了?”阿依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那个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但正因为真诚,反而更加恐怖。“什么叫‘死’?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四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发现了这片山谷。山谷里有一种东西——在泥土里,在溪水里,在空气里。一种……菌。很小很小,看不见,但它能进入身体,改变身体。”

    她放下手,看着我。

    “它让我们不会老。不会生病。不会死。但它也有代价。”

    “什么代价?”

    “我们需要……新鲜的。”

    “新鲜的什么?”

    “肉。”

    她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我看到她的牙齿——不是之前梦里那种深海鱼类的针状牙齿,而是人类的牙齿,正常的、整齐的牙齿。但不知道为什么,正常的牙齿在这个语境下,比任何怪物的獠牙都更加恐怖。

    “不是普通的肉,”她继续说,“是活人的肉。活人的血。活人的——恐惧。那种东西,在你们害怕的时候,会从皮肤里渗出来,混在汗水里,混在呼吸里。那是我们的食物。”

    “所以你们故意放出消息,引外面的人进来……”

    “是的。采药人是我们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让他说的。”阿依的微笑变大了。“二十年了,老周一直在追踪我们。其实不是他在追踪我们,是我们——在放风筝。慢慢地、慢慢地收线,把他拽过来。把他和你们,一起拽过来。”

    “沈若呢?她也是你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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