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感觉到疼痛——真实的、剧烈的疼痛。我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我只能感觉到她的牙齿一点一点地陷入我的皮肤,刺穿肌肉,触碰到颈椎。我能听到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像嚼冰块一样,嘎嘣,嘎嘣,嘎嘣。
然后是咀嚼声。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咀嚼声。
我在现实世界中醒来,浑身被冷汗湿透。
脖子很疼。我伸手摸了一下——没有伤口,皮肤完好无损。但那种疼痛太真实了,被咬碎骨头的感觉还残留在我的神经末梢里。
我坐起来,发现竹楼里只有我一个人。
火塘已经灭了。灰烬是冷的。我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队友们都不见了。老周、小陈、阿芳、老李、沈若——都不在。
我冲出竹楼,站在村子的中央。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村子照得惨白。然后我看到了——
每栋竹楼的门都敞开着。每栋竹楼的火塘都是冷的。这个村子,从头到尾,就没有人住过。
那些炊烟是假的。阿依是假的。整个村子——
都是空的。
我疯了一样地在村子里奔跑,挨家挨户地找人。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竹楼,只有冷灰,只有挂在墙上的、发黑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干尸。
然后我看到了村口的那根木桩。
木桩上的牛头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颗人头。
老李的。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尖叫。但他的表情并不恐惧——那是一种诡异的、狂喜的表情,嘴角上翘,像是在微笑。他的头皮被剥掉了,露出白森森的颅骨,但脸上的皮肤完好无损,所以那个微笑看起来格外瘆人。
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洞。圆形的,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圆柱形的物体刺穿的。
不——不是刺穿。是咬的。
我跑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那个村子的。我只记得黑暗中的树枝抽打着我的脸,藤蔓绊住我的脚,我摔倒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身后的森林里一直有声音——不是追赶的声音,而是笑声。很多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层层叠叠,像海浪一样。
那个笑声里有老周的声音,有小陈的声音,有阿芳的声音,有老李的声音。
有沈若的声音。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溪水旁边。我跪下来,捧起水洗脸。溪水冰凉,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我低头看水面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我,脖子上有两个洞。
我猛地抬头,四处张望。没有人。我再次低头看水面——
倒影还在。但倒影里的我,在笑。
我明明没有笑。
水面里的“我”咧开嘴,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那个笑容的弧度太夸张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招。
水面开始泛起涟漪。倒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然后,在水面彻底平静下来之后,倒影变了——
不再是“我”。
是沈若。
她站在水里,仰头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全黑色的,头发像水藻一样在水中漂浮。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我低下头,把耳朵凑近水面。
“……下来。”
“……下来陪我。”
“……下来陪我吃饭。”
我尖叫着后退,摔倒在溪边的石头上。溪水恢复了正常,清澈见底,只有鹅卵石和几片落叶。
我在溪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决定原路返回。不是为了找人——我知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而是为了弄清楚,这个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我回到了悬棺群所在的山谷。
白天的悬棺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但更加诡异。阳光照在那些棺木上,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最上面那些“看起来不超过十年”的棺木,棺盖上有字。
我再次架起长焦镜头,放大看。
那些字不是僰文。是中文。是现代简体中文。
第一具棺木上写着:“周德胜之棺。生于1974年3月12日。卒于——”
卒年那里是空白的。
第二具棺木:“陈子轩之棺。生于1998年7月20日。卒于——”
也是空白的。
第三具:“李芳之棺。生于2000年11月2日。卒于——”
空白。
第四具:“李大山之棺。生于1983年9月8日。卒于——”
空白。
周德胜是老周。陈子轩是小陈。李芳是阿芳。李大山是老李。
这些棺木是给他们准备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镜头晃动中,我看到了第五具棺木。
比前面几具都新。木头的颜色还是浅黄色的,像是昨天刚砍下来的木头做的。
上面写着:“林述之棺。生于1991年1月15日。卒于——”
空白。
我的。
我放下摄像机,转身就跑。
但这次,我没有跑掉。
因为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阿依。她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那种平静的、死水一般的表情。
“你要去哪里?”她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我嘶声喊道。
阿依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不太自然,像是脖子上的关节没有对准。我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骨头的摩擦。
“我们是僰人。”她说。
“僰人已经死了四百年了!”
“死了?”阿依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那个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但正因为真诚,反而更加恐怖。“什么叫‘死’?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四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发现了这片山谷。山谷里有一种东西——在泥土里,在溪水里,在空气里。一种……菌。很小很小,看不见,但它能进入身体,改变身体。”
她放下手,看着我。
“它让我们不会老。不会生病。不会死。但它也有代价。”
“什么代价?”
“我们需要……新鲜的。”
“新鲜的什么?”
“肉。”
她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我看到她的牙齿——不是之前梦里那种深海鱼类的针状牙齿,而是人类的牙齿,正常的、整齐的牙齿。但不知道为什么,正常的牙齿在这个语境下,比任何怪物的獠牙都更加恐怖。
“不是普通的肉,”她继续说,“是活人的肉。活人的血。活人的——恐惧。那种东西,在你们害怕的时候,会从皮肤里渗出来,混在汗水里,混在呼吸里。那是我们的食物。”
“所以你们故意放出消息,引外面的人进来……”
“是的。采药人是我们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让他说的。”阿依的微笑变大了。“二十年了,老周一直在追踪我们。其实不是他在追踪我们,是我们——在放风筝。慢慢地、慢慢地收线,把他拽过来。把他和你们,一起拽过来。”
“沈若呢?她也是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