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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4章 红棺 三
    “什么东西?”

    “她说她看到一个红棺材,半埋在土里,棺材盖开了半边。她好奇,往里看了一眼。”赵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头发很长,脸上全是水。但那个女人的肚子,是鼓起来的。”

    “鼓起来的?”

    “对,像是怀孕了。但沈氏死的时候是未婚的姑娘,怎么可能怀孕?她家人也没提过这回事。那个女娃说,她看了一眼之后,那个棺材里的女人就睁开了眼睛。”

    赵婆婆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不说了。

    陈小泉追问:“后来呢?”

    “后来那个女娃就疯了。”赵婆婆淡淡地说,“她家里人把她接走了,听说送去治了。治没治好不知道。再后来听说她嫁人了,嫁到外省去了。就这么回事。”

    “那陈大有呢?”

    “陈大有?”赵婆婆冷笑了一声,“陈大有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那个女娃疯了之后,他一次都没去看过。后来有人给他介绍别的女人,他也不见,就这么单着过了大半辈子。我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了,现在想想……”

    “想什么?”

    “现在想想,他可能不是不想找女人。是没法找。”赵婆婆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没发现吗?陈大有死了之后,手里攥着女人的头发。他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家里从来没有女人的东西。那缕头发是从哪儿来的?”

    陈小泉不敢想。

    但他忍不住去想。

    那缕头发,会不会是那个女娃的?三十多年前的头发?怎么可能保存到现在?

    除非——

    除非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一缕新的。

    陈小泉决定去西洞看看。

    白天去的,带了手电筒和绳子。

    田老六劝他别去,他不听。

    西洞在村子西边的山崖

    陈小泉拨开灌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大概有一人高,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洞口的地面上,有水的痕迹。

    潮湿的,长满了青苔。

    但青苔上有新鲜的压痕,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进去过。

    陈小泉打开手电筒,往里走。

    洞很深,越往里越窄。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甜腻腻的香味。

    桂花的香味。

    越往里走,香味越浓。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洞道突然变宽了,像是进入了一个石室。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陈小泉看见了——

    石室的地面上,有水的痕迹。但不仅仅是水。

    地面上有一道一道的拖痕,很宽,像是有什么长方体的东西被拖过地面。

    拖痕的中间,有零星的红色碎片。

    漆皮。

    红色的漆皮。

    陈小泉顺着拖痕往前走,走到了石室的尽头。

    尽头处有一面石壁,石壁下方有一个凹陷,像是天然的龛位。

    凹陷的大小,刚好能放下一口棺材。

    但棺材不在那里。

    凹陷的底部有一层水渍,水渍上面漂浮着几根黑色的长发。

    陈小泉蹲下来看那些头发,手电筒的光照在水渍上,反射出粼粼的光。

    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水渍里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

    又是那张女人的脸。

    苍白的,浮肿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但这一次,那张脸比上次在井里看到的更近了。

    不再是远远地看着他,而是几乎贴到了水面上,像是要从水里面浮出来。

    陈小泉猛地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他再看那个水渍,水渍很浅,只有薄薄的一层,根本不可能映出完整的脸。

    那他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他转身想走,却发现来时的洞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口棺材。

    红色的棺材,堵在洞道中间,把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棺材盖是开着的。

    陈小泉的手电筒照过去,看见棺材里面是空的。但棺材内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和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些字。

    不是汉字,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文字。

    那些笔画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某种……咒语。

    所有的符号都是刻进去的,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有些符号的边缘还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陈小泉慢慢走近那口棺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腿不受控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

    他走到棺材前面,低头往里看。

    棺材内壁的底部,也有水渍。水渍的中央,有一缕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湿漉漉的。

    头发的一端消失在棺材底部的木板缝隙里,像是从木板

    陈小泉盯着那缕头发,头发突然动了一下。

    像是被风吹动的,但洞里没有风。

    头发慢慢地从木板缝隙里抽出来,越来越长,越来越多,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棺材底部蜿蜒爬行。

    然后,头发开始往棺材外面爬。

    一缕一缕的黑发,像蛇一样,从棺材内壁爬上来,越过棺材沿,落到地面上,向陈小泉的脚边蔓延。

    陈小泉想跑,但腿完全不听使唤。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他的脚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几缕头发。

    冰凉,湿滑,越缠越紧。

    头发在收紧,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手指,扣进了他的皮肤里。

    他感觉到头发在往上爬,沿着他的小腿,膝盖,大腿,腰——

    陈小泉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拼命挣扎。他伸手去扯那些头发,但头发太滑了,根本抓不住。而且扯断一根,就有两根缠上来。

    他感觉那些头发在往他的皮肤里面钻。

    每一根发梢都像是针尖,刺破他的毛孔,钻进他的血管,沿着血液的方向,向他的心脏蔓延。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胡乱地扫过洞壁。

    光柱扫过棺材的一瞬间,陈小泉看见了棺材盖上刻着的东西。

    不是符号,是一行字。

    用简体字刻的,工工整整,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陈小泉,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头发剪断?

    那是他给陈大有收尸时,剪断的那缕头发。

    陈小泉的意识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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