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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7章 楼
    手机屏幕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散发着微弱而刺眼的光芒,宛如一块冰冷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时间已经悄然指向了深夜23点47分,周围一片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沉睡。

    他缓缓地将电动车停靠在14栋楼下,然后轻轻地放下支架。

    此刻,保温箱内只剩下最后一份订单尚未送达目的地。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楼房。

    整座大楼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寥寥数户人家的窗户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犹如点点繁星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之上。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14楼的那一扇窗前,但遗憾的是,那户人家并没有开灯,阳台上一片漆黑,让人无法看清其中的任何细节。

    他拨通电话。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14栋楼下,麻烦开一下门禁。”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一个男人的嗓音从房间里传出来,那声音仿佛被压得很低沉,带着一丝慵懒和困倦,就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一般:你上来吧,门没有上锁。他拎着餐盒进了楼道。电梯从1楼到14楼,轿厢壁照出他自己的影子——头发被头盔压得乱糟糟,眼圈发青,工作服皱巴巴裹着瘦削的身体。

    叮。

    14楼到了。

    走廊很安静。感应灯坏了,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惨绿的光。

    他借着这点光找到1401,门虚掩,露出一道细窄的黑缝。

    他敲了敲。

    “进来。”

    他推开门。

    玄关没开灯。客厅也没开灯。只有电视亮着,却没放节目,屏幕上是一片雪花白噪,沙沙沙沙地响。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宽敞舒适的沙发正中央,他微微弓着身子,将双肘支在膝盖上,右手托腮,左手则随意地垂落在身侧。

    此刻,这个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机屏幕,仿佛被里面播放的节目深深吸引住了一般。

    然而,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男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十分专注,但实际上却心不在焉——因为他那张原本应该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此时竟然显得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可言!这种苍白程度简直超乎想象,好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到阳光似的……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状态、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男人突然动了一下。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并向前伸去。

    “放那儿。”

    他把餐盒放在玄关柜上。余光扫了一眼客厅——没有人。阳台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转身要走。

    “你刚才……”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楼下打电话的时候,说什么?”

    他站住了。手心突然冒汗。

    “没、没说什么。”

    “说了。”男人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你问我,阳台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是不是我的家人。”

    原本昏暗的走廊突然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只有那盏应急灯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微弱的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以至于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也没有察觉。

    “我看错了。可能是……晾的衣服。”

    男人没说话。

    雪花噪点沙沙地响。

    “她不是衣服。”

    男人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是我太太。”

    他不敢回头。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三年前,她从这里跳下去的。”

    沙沙沙沙。

    “就在那个阳台。”

    他的腿像灌了铅,拼命想迈步,却怎么也动不了。

    “每天晚上她都会回来。”男人的声音空洞而疲惫,“站在那儿,往楼下看。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他猛地拉开门,几乎是撞出去的。

    走廊依旧漆黑如墨,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延伸着。

    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落在地面上,但这点光亮远远不足以驱散这片黑暗带来的恐惧和不安。

    安全出口处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宛如一只孤独而诡异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

    他站在原地,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紧紧握着拳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颤抖的双手却不听使唤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由于太过紧张,他的手指总是无法准确无误地对准那个小小的按键,一次又一次地偏离目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梯似乎比蜗牛还要缓慢,仿佛它正从深不见底的地狱缓缓升起。

    每过一秒,他心中的焦虑就增加一分,那种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叮。

    门开了。

    他一步跨进去,疯狂地按关门键。

    就在门还剩最后一道缝的时候——

    突然间,一道诡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一只惨白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手,如同幽灵一般,缓缓地从那扇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门缝隙中伸了进来!这只手显得格外修长而纤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似的;它的指甲更是毫无血色可言,宛如死人般苍白无力。

    这只神秘之手就这样静静地悬停在空中,然后以一种极其轻柔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冰凉刺骨。

    电梯门慢慢打开。

    她站在门口。

    白色的睡裙,黑色的长发。

    脸被头发遮住了。

    他想叫,喉咙像被掐住。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他听清了。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着他身后——

    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进了电梯里的男人说的。

    “你订外卖,怎么不给我也订一份。”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电视屏幕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雪花点,发出“滋滋”声,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它的孤独和寂寞。

    而玄关柜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餐盒,原本密封得很好,但不知何时起,盒子边缘竟开始慢慢地渗出了水滴,一滴、两滴……水珠顺着盒壁缓缓流淌下来,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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