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82章 欢迎值班 上
    指尖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在凌晨一点半的办公室里,空洞地回荡,黏腻又单调。

    中央空调早已停止送风,空气沉闷,带着灰尘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是谁打翻了隔夜的糖水,渗进了地毯纤维里。

    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嗡鸣,白光惨淡,照亮着格子间里堆积如山的文件盒和沉寂的电脑屏幕。

    除了林薇,这片开放办公区再没有第二个活物。

    她又核对了一遍表格数据,眼球干涩发胀。小腹传来隐约的坠胀感,是熟悉的信号。

    她保存文档,推开椅子起身。椅轮滚过地面,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碾出刺耳的声响。

    去趟厕所,然后泡杯黑咖啡,熬到三点,应该就能把这部分赶完。

    她这么想着,脚步虚浮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走廊更长,更暗。

    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亮着幽光,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两侧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黑洞洞的,仿佛后面藏着什么,正屏息凝神。

    卫生间的灯是感应的,她走进去,头顶的光线迟钝地亮起,同样惨白。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激得她一颤。水流声哗哗,暂时驱散了些许困意和心头莫名的不安。

    就在她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手的瞬间——隔音并不好的卫生间里,清晰地传来一声。

    “哗啦——”

    是冲水声。力道很足,马桶水箱蓄满水后那种强劲的冲刷声。

    声音来自里面,最深处,那个一直锁着的最后一个隔间。

    林薇的动作僵住,纸巾团在潮湿的手心。心脏毫无征兆地猛撞了一下肋骨。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一排隔间门。前面几个都敞开着,露出空洞的隔间内部。

    只有最后一扇,深灰色的门,严丝合缝地关着,下方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光,以及……一片静止的、属于瓷砖地面的惨白。

    谁在里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保洁阿姨张姐,每天傍晚六点准时下班,走之前会彻底打扫一遍卫生间,然后锁上最里面那个隔间,说是水箱有点问题,明天来修。

    这习惯雷打不动,林薇加班遇到过好几次。

    今天下午,张姐还在公司大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急事,请假回老家两天。

    所以,那扇门应该是锁着的。

    而且,刚才她进来时,里面绝对没有声音。

    这层楼,除了她,还有别人在加班?可刚才路过办公区,明明一片死寂。

    也许听错了?是水管子的声音?或者……别的什么?

    她站在原地,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

    只有日光灯镇流器持续的低鸣,还有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在耳膜上咚咚敲打。

    死寂。

    比刚才更浓重、更具压迫感的死寂,包裹了这方小小的空间。

    镜子里的她,脸色似乎更白了。

    她慢慢挪动脚步,不是走向门口,而是不受控制地,朝着最后一个隔间轻轻靠近。

    一步,两步……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但她的呼吸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距离那扇门还有两三米时,她停下。

    门把手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盯着门下那道缝隙,那片静止的白。

    没有影子,没有脚,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

    冲水声是真实的。她确信。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窜过后颈,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喉咙发干。

    她猛地后退两步,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卫生间。

    感应灯在她身后迅速熄灭,将她留在门外短暂的黑暗里。

    她没回头,径直跑回自己的工位,砰地坐下,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手指冰凉,她握住鼠标,点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列表里一片灰暗,仅有的几个在线状态也显示着“离开”或“勿扰”。她找到保安室的号码,内线电话。

    听筒里传来悠长的忙音。

    没人接。

    也对,这栋写字楼后半夜的保安通常只在一楼大堂和监控室,很少上楼巡逻。

    她放下电话,环顾四周。

    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整齐的工位像沉默的墓碑。

    她的斜前方,隔着三个格子,那个位置……

    是陈姐的。陈姐上周刚办完离职手续,东西都清空了,桌椅擦拭得干干净净,此刻空荡荡地对着她,显示器黑着屏,反射着一点天花板灯管的冷光。

    林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电脑屏幕上的表格。

    数字和线条扭曲晃动,难以聚焦。刚才的冲水声还在脑子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幻觉,肯定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熬夜,压力大,神经过敏。她拿起杯子,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

    经过陈姐空荡荡的工位时,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眼角余光却似乎瞥见,那黑着的显示器屏幕表面,有什么极快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一道模糊的倒影?

    她猛地停住,定睛看去。

    黑色的屏幕,映出她自己惊惶不定的半张脸,和后面远处模糊的办公隔板。

    什么都没有。

    她几乎是逃进了茶水间。

    咖啡的香气略微安抚了神经。

    她端着滚烫的杯子回到座位,小口啜饮,苦涩的液体带来些许真实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和卫生间方向再没有传来任何异常声响。她慢慢说服自己,是的,是幻听。必须专注工作。

    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敲击。

    哒。哒哒。哒……

    敲击声里,似乎混进了一点别的。很轻,很细微,像是指甲……不经意划过硬质塑料桌面?

    她停下。

    声音也停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她侧耳倾听,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几秒后。

    “嗞……啦……”

    又来了。更清晰一点。就是从……就是从斜前方传来的!

    她僵直脖子,一点一点,转动视线。

    陈姐的工位。空椅子,空桌子,黑屏的显示器。桌面光洁,没有任何东西。

    声音又消失了。

    林薇感到血液正从脸颊褪去,手脚冰凉得可怕。她死死盯着那个位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只要一眨眼,那里就会出现什么。

    时间像是凝固的胶水,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是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再没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丝,也许……又是错觉?这栋楼老了,管道、线路,什么怪声都有可能。

    她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视线垂下,准备继续工作。

    就在她目光离开陈姐工位的刹那——

    “滴。”

    一声清晰的、清脆的电子音。在万籁俱寂的凌晨办公室里,刺耳得如同惊雷。

    是电脑启动的声音!

    林薇霍然抬头,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陈姐工位上,那台原本黑屏的显示器,正中心,亮起了一个小小的、幽蓝色的光点。

    然后,光点迅速扩散,屏幕由黑转灰,再亮起……开机画面闪烁,跳转……

    屏幕彻底亮了。幽幽的荧光,映照着空无一人的座椅和桌面。

    林薇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那屏幕,看着那上面熟悉的操作系统界面一点点加载完成,桌面背景是公司默认的蓝天草原图。

    然后,一个纯黑的、没有任何边框的命令提示符窗口,突兀地跳了出来,占据了屏幕中央。

    窗口里,光标闪烁了几下。

    一行白色的文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敲”了出来,显示在黑色的背景上:

    轮到你了

    四个字,工工整整,冰冷刺骨。

    “啊——!”

    短促的尖叫噎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林薇猛地向后仰,带翻了椅子,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隔壁工位的隔板上,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但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眼睛却无法从那个发光的屏幕上移开。

    “轮到你了”……

    那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烙进她的视网膜,烫进她的大脑。

    谁?轮到谁?什么轮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