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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人家肯这样轻易送过来，只怕暗中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真想凭借这个来对付人家，那敢是做梦。
费秘书见她晓事，欣然点头，说起另一桩事：“郑家也就这几日了，本来各处使劲还能再拖个七八日，如今却是短了许多了。”
见着太太和侄女都好奇，他这才说：“我陪着郑大人在公署，本来是要七点出来的，结果穆厅长和审判厅的电话一起打了过去，都想要尽快开审郑家的案子。”
故此才多拖了三四个小时，这会儿到家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费太太难掩诧异：“穆厅长如何改了主意，他都是要退的人了，怎么又掺和了进来？”
不怪她这样奇怪，穆厅长要退的人，此事又有上面的示意，他只需要听着就行，如今主动开口，不知到底是为何改了主意。
费秘书讲：“他说郑家已经在糊涂了在出昏招。”又说，“其实关了这许多天，也自然能审出来有用的，更何况苦主本已经证据确凿了。”
能拖这么多天，不过是郑家将全部家底押上，又强行动用几代积累下的关系挣扎。
只是家底可能用尽，关联人物不得好处，又对事情本不抱太大希望，自然就要松手。
也是郑家这一代官场不利，又有谈家明里暗里阴着打压抢生意，这才在数年间急转直下。
费秘书说到时最后，说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玉兰你可不要动那些糊涂心思，若是要用钱你父亲不给，和你姨母说就是，总不会短了你的。”
“我就知道姨父姨母对我最好了，比对表兄弟姐妹们都好。”刘玉兰十分得意，“果然我是从小就有两个父亲母亲疼的。”
费秘书对这话颇有些自得，讲：“你弟弟妹妹们还小，如今在外读书，就只有你在跟前，不宠你宠谁。就是在家，也绝不叫你受了委屈。”又收了笑意，说，“审判厅来电话也是下发日期，后日开审。”
这就是板上钉钉了。
刘玉兰到此时也不奇怪了，她本来就知道这两三日就要通知开审的日期的，只是到底是有感叹后天人走茶凉。
这代表郑家打通的关节在一点一点闭合。
费太太叹道：“郑家也是多年的门户了，可惜自从老太爷故去，郑慧达又错了主意出了招商局，竟然一步步走到了现如今。”
作为官太太，各家人情往来之间自然是对其来历一清二楚的，眼下也不免感叹。
刘玉兰想到那个郑婉贞，问：“那赵科长呢？会一起下去吗？”
“要坐些冷板凳了，你穆伯伯要退，虽说一应事情处理下来是到了年后，可到底如何还不一定，一时倒不好动两个位置。”
费秘书同侄女分析：“郑大人要掌着上海的天，警察局至关重要，如今还有些人不死心的要刺杀他呢。”
上海如今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安稳，警察厅这样的地方更是重中之重，换上去的人必然是心腹才可以。
诸如赵存志这样根基浅薄些的若不是当时苏家和江家下死力气推上来，又有他自己心狠手辣，也是轻易上不来的。
刘玉兰喃喃自语：“不太平啊。”
“是不太平。”费秘书脸色严肃，“你既然要挤进官场，你要就做好准备才行，你若是想混日子，那我给你安排个清闲些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若是想跟男人一样想进实权的地方，那想光凭他在郑大人那里的一点脸面可就不行了。
刘玉兰深谙其中的道理，想拿跟男人一样的饭碗，是真不容易。
“你如今若是想过安稳日子也还来得及。”费秘书并不强求她，“狮子搏兔，必使全力，而狮子能于万兽称王，所历搏杀数不胜数。”
刘玉兰心悦诚服的说：“姨父教导，玉兰谨记，只是玉兰还是想搏一搏，不然对不住姨父多年教导，我想姨父并不是想把我教成后院的千金小姐吧。”
“自然，不过如果你愿意做千金小姐，你那兄弟表兄弟也不是不能庇护于你。”费秘书微笑起来，“只是权势这东西么，哪怕是在亲兄弟手里也不如在自己手里的。”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
费太太深有感触的说：“你姨父只是做郑大人的秘书，又是多年的情谊，尚且时时如履薄冰，更何况如今你是要自己站到台前去。”
其中风浪只有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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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秘书又说回郑家事去：“其实郑家这几年由明转暗，还有另一层原因，我也是今日才知。”
“他与原先商会副会长谈晓星也是结了死仇的。”
费秘书瞧着侄女对着侄女说：“谈晓星此人极聪明，几次拒过北边的好意还能攒下无数家私，家中只有一个独子，如今也在审判厅做事去了。”
“他儿子我见过，那天在司乡家里见的。”刘玉兰此时方说了出来，“还另外有几个年轻人，我不认识，只是瞧着也都是读书人家的。”
费秘书轻笑道：“你如今可知道我为什么不反对你管这闲事了吗？”
“往来无白丁么。”刘玉兰也不是笨人。
费秘书点头：“还有一点，不可小瞧了白手起家的人。”
而司乡正是白手起家的人。
刘玉兰问：“姨父，只怕有人会觉得她是有人提携的。”
“那你觉得呢？”
刘玉兰想也不想就说：“能叫人提携本身也是本事。”
“不错，你果然是有数的。”费秘书十分欣慰于自己的教导没有白费，“哪怕她过后再去美国，可你也要相信这样的人在哪儿都不会是无名之辈。”
刘玉兰仔细想了一下：“可她若是去往美国，能借来助力的地方就少了。”又说，“不过有这份关系在，她的朋友自然也要看三分薄面。”
正是这个道理。
费秘书也是有意教导，就说：“若是你发现有人对她不利，但若是旁观便可以将其留住，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吗？
刘玉兰想过才答：“盟友之间最忌互相拆台，再说人生数十年，许多事原不应急于一时的。”
“纵然是她远走，可难道过后再不回来了吗？纵是她不回来，难道我亲族子弟皆无人走出上海吗？”
费秘书抚掌而笑，冲太太讲：“这孩子甚合我心。”
“她自小在咱们家的日子比在自家的都多，都是你教的好。”费太太夸了一句。
费秘书十分满意的讲：“玉兰你可在司乡出国前再往司家去，若是能劝得她回转心意留在国内，或可往官途上进一步，纵是不进，凭她行事作风，名头也绝不弱。”
“至于那家酒馆的经理，那也是个手段高明之人，且在南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你自己斟酌着来往。”
费秘书说教就是真教：“另外还有一层关系我也与你说知，吴远道家与谈晓星家是多年的关系。另外审判厅中的清流王明贤亦是在此事中突然开口多投了一票。”
随着人物的点出，又多一些明里暗里相助的人浮出水面。
刘玉兰一一记在心里，对姨父更加感激。
感激之后，她又说起一事：“如今我闲着，司乡那边有件事问我去不去。”
“什么？”费秘书问，“可是想叫你去她厂里任个闲职？”
刘玉兰摇头：“此事已经说过，被我拒了。她今天说的是另一桩，有个修明史的事。”
“明史？”费秘书意外起来，“她自己做？”
刘玉兰仍旧摇头：“钱塘道教育科里有人牵头。湖州有一处古宅里藏有前明古籍，正寻校对抄录的人。”
“她倒是真有门路。”费秘书更意外，“你自己想好，若是去，便再过两三年再寻别的差事了。”
修明史没有什么油水，但是名声是实打实的好听。
名声这东西于官途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