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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太太看着脸色不大好的丈夫，忙给侄女使眼色，叫她服软。
“姨父，你就通融一下嘛。”刘玉兰笑嘻嘻的说，“好歹也是件好事。”
费秘书脸都气青了，说话也有点硬：“你才去给你穆伯伯当了几天差，就敢干这样的事了。”
“可我已经做了。”刘玉兰丝毫没把她姨父的怒火放在眼里，“下次我做事之前一定先告诉你。”
费秘书脸更青了些：“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下次，那这次先成全我吧。”刘玉兰换了央求的神色，“姨父，你看啊，女议员就那么点儿，我要是不干几桩大事，怎么能有一点机会呢？”
费秘书：“那你也不能干这些，弄这些的能有几个好人。”
“那不是更得管了。”刘玉兰劝道，“不然岂不是叫国人再被鸦片荼毒一次。”
道理是这个道理……
费太太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玉兰你少气一气你姨父吧，他岁数也大了。”
“姨母。”刘玉兰撒起娇来，“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不会走漏风声的，一击即中的可能性非常大。”
费太太一向拿她没有办法，只有叫丈夫拿主意。
主意哪里是好拿的。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费秘书亲自过去接起，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阵，挂断后坐回去，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了。
“姨父？”刘玉兰试探着叫他，“你就同意了吧。”
费秘书只觉得头又开始痛，问她：“我要是不同意呢？你能不管这些事吗？”
“不同意也要做啊。”刘玉兰两手一拍，“做事哪有半途而废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刘玉兰：“连夜去求穆伯伯啊。”
“你还想把你穆伯伯拉下水。”费秘书只感觉养了个混世魔王出来，“你到底还有多少昏招，一并说了。”
刘玉兰顶着姨父想骂人的眼神勇敢上去：“也没有多少了，反正不管你们管不管，明天早上苦主都会去报警，也会有报纸刊登出来，后天会多一家报纸刊登。”
费秘书听着她说的计划，倒是平静下来：“继续说。”
“如果你们不给我开后门，这件事就不是由华界警方出面联合租界警局走引渡协议来执行，而是由租界警方直接发起抓捕行动。”
刘玉兰此时觉得司乡她们的计划真挺完整的：“这个无非是沪淞警察厅的脸面问题。”
“因为报纸也是先由租界的外国报纸刊登出来。”
费秘书：“有多少把握？”
“也没有多少，不死不休而已。”刘玉兰说。
费秘书深吸一口气：“谁家？你可不要跟我说是无名之辈。”
“明天苦主告过去你就知道了。”刘玉兰暂时还不想说，“姨父啊，你给我留点儿脸，你要是提前叫穆伯伯把苦主给抓了，我以后就别想做人了。”
费秘书骂了句活该。
费太太在旁边劝道：“要不然由了她吧，伸张正义总归是比出卖朋友要来得好听些。”
“你懂什么。”费秘书只想摇头，“郑家的鸦片生意不是走的上海的路子。”
意识到说漏了嘴，他又换了一句：“若是没有根基的人家也就算了，郑家在这里绵延几代人，又由白转黑做了这个，哪里又是好相与的。”
“所以更要一击必中。”刘玉兰说，“总之姨父你不管管不管这事都会发生的。”
费秘书看了眼侄女，说：“我可以叫你穆伯伯支持你，但是你得答应一件事，不然我会叫你办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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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兰收起顽皮的模样：“姨父请讲。”
“陈福宗的公子即将留日归来，比你小一两岁，你去见面。”费秘书说。
刘玉兰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说：“我去，可要是实在处不到一起，能不能别逼我？”
“你这孩子，家里什么时候逼过你。”费太太瞧着她妥协的样子心疼得紧，“这样的人家多少人上赶着的，你姨父若不是跟郑大人的关系好，你哪儿有机会。”
刘玉兰笑了笑，只说：“我知道姨父和姨母为我费心了。”
“行了，现在可以说了，是谁家？”费秘书要先问一问，“牵扯到哪些人？郑家是郑慧达那一家子吧？”
刘玉兰也收起笑意：“正是郑家，他们家前些年因为和人弄鸦片出过一次事，没想到私下暗地里又弄起来了。”
“他们也是做过官的，竟然沦落到做鸦片生意去了，真是丢人。”
刘玉兰嘲讽了一句，接着又说：“苦主姓君，双君贸易的君，不过最近两年生意下去了。”
“那还有谁？”费秘书追问，“你既然有把握，想必也知道调谁去办最有胜算吧。”
刘玉兰：“常来您家那个小叶，你找他准没错，保证能把姓赵的治得服服帖帖的。”
近日常来费家姓叶的也只有一个叶寿香。
费秘书看着她，突然笑了：“你瞧上他？”
“没有。”刘玉兰直言，“姨父你不要乱点鸳鸯谱，这人绝对是个狠茬子，姓赵的玩不过他。”
费秘书嗯了一声：“还有谁？”
“司乡。”刘玉兰知道瞒不住，“其实是我心血来潮去找她才撞见这事儿的。”
费秘书夫妻对视一眼，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人竟然不动声色的拉了自家侄女下水。
“其他也就没有谁了。”刘玉兰没有说在司乡家里见到的其他人，“不过肯定不止这几个，但是人家也不能全告诉我。”
费秘书也不强问了，只说：“你是被骗进去的还是自己愿意的？说实话。”
“姨父，有你和我父亲在，谁能勉强得了我。”刘玉兰知道她姨父这是动了杀心了，“司乡那小身板儿也算不了我，叶寿香也没有要拉我下水的想法。”
刘玉兰知道她要是解释不好她姨父绝对是要杀人的：“是我想引司乡入官场，这才出这个头。”
“你何以见得她就能入官场？”费秘书问。
刘玉兰便讲：“她能看清政治本色，也能忍得住诱惑顶得住压力，能与盟友并肩。”
“她也并不意外我的野心。”刘玉兰自认看人还有三分眼力，“姨父，我需要盟友，我们这样人家之外的盟友。”
费秘书听完，又问：“那叶寿香又如何？”
“这人低调做人做事，但是非有把握不出手。”刘玉兰客观的评价，“在您家里的时候他一向是不多言的，不过在司乡那里我见着，他也是能全力襄助盟友的人。”
费秘书：“你以为他想不想拉下赵存志自己上去？”
“可能性不大。”刘玉兰说，“他可没有赵存志那样的投名状，弄下来姓赵的也上不去。”
瞧着叔侄两个言归于好，费太太神色放松下来，在一旁说道：“那小叶图什么呢？”
弄下来了他又上不去。
刘玉兰讲：“只怕是有旧怨，不然他犯不着。”
费秘书还有一个问题：“既然是明天行动，上海固然可以报警，但如何知会外地？他们在电政司里又是谁的路子？”
这个么。
刘玉兰笑了一下：“姨父，他们用的是外商私设的电报机，两边都是外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