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先生笑笑:“年轻女孩子喜欢喝茶的还是少些,你们帮忙拿杯汽水过来吧。”后面那句话是对佣人讲的。
这样的西式宴会备些汽水也不奇怪,只是司乡想说她也不想喝汽水。
到底这话是不能说的,司乡拿到汽水也只有轻轻喝一口。
“司小姐擅笛吗?”卞先生又问起来,“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司乡:“不敢说擅长,只是能吹响。”
“那可巧了。”费秘书接过话说,“卞先生也是有名的笛仙,早年间就有美名唤作玉堂公子。”
这名头听起来雅致,细看过去这位卞先生虽然是个中年人,从其五官却也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姿不俗。
司乡笑着回道:“是我不识庐山真面目,没想到前辈就在身边。只可惜您不日即将返京,不然晚辈一定要厚着脸皮请您指点一下。”
“有机会的。”费秘书笑道。
汽水喝了几口,楼上的人下来了,一行六七个中年男人,都是上海有头有脸的实权人物。
司乡不好留下,便要起身往外去。
“司小姐来了。”孟司长一眼看见她了,“正好我有件事情同你商议。”
司乡不好再走,只讲:“您有客在,不如另换一个时间,我定随叫随到。”
“不妨事,很快的。”孟司乡对其他人讲,“你们稍等我一下。”又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置,“我们去那里说就是。”
这就不好再推辞了。
司乡只好跟着过去,要听听他到底什么事。
“司小姐这两天在忙些什么?”孟司长问起,“厂里的生意重新做起来了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一定要说,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在本地还认得几个人,有时也能出些力。”
司乡受宠若惊:“不敢劳动您,您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就是。”
人若取之,必先予之,当着这么多官面上的人夸她,没点事情真不能信。
孟司长对她识相的样子还是很满意的,就说起了事情。
“卞先生不日即将返京。”孟司长像个和蔼的长辈一样的,“他有伤,又是在我们这地界受的伤,我们自然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司乡听着这话有些不妙,难道这些人还想叫她跟着去京师不成。
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她猜对了。
孟会长果然说道:“小叶身手不错,要随同一起过去,另外我们也安排了一些人手。”
如果话只说到这里,司乡就觉得挺好,毕竟叶寿香去了其实也不耽误什么。
只是孟会长接着又说:“保护安全的人是够了,只是都是些粗人,我们想再安排一个细心些的人在一路上照应,要信得过,最好还能通晓些医术,这就完美了。”
所以就把主意又打到小司身上来了。
会医术直接找个医生不好吗,非得找个不是医生的人。
司乡吐槽了一句,在想拒绝了会有什么风险。
“卞先生是极相信你的。”孟司长话里的意思指明了为什么要叫她,“我想你们年轻人要是能过去见见帝都威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司乡到底是没有勇气当面回绝的,还得扯出笑脸来。
孟司长把其中关系一一说明:“小叶也是要去的,你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也不能叫你平白的挪出时间过去,按二十块一天来算,总之不叫你贴钱进去。”
二十块一天,一个月三十天就是六百块,给得不算少。
司乡问:“那我还能回来吗?”
“自然是可以的。”孟会长含笑说着,“小叶也去,你们到时候一同回来就是了。”
听到可以回来,她轻松了一点,好歹有姓叶的一起去,他总不至于把自己扔在那里的。
孟会长见她松动,继续说道:“后日就动身,你有一日的时间准备。”
“承蒙青眼,只是我这心里有些没底。”司乡想试试能不能推掉,“我做护士的时候只处理过一些简单的外伤,真要是遇到了紧急情况,我其实是顶不了什么用的。”
她看着对方神情还好,又补了一句:“其实真不如直接找个医生来得稳当。”
孟司长心想难道我不知道找个医生稳当么,嘴里说道:“其实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只是有你在能叫人放心些。”他说,“是要坐船到天津,然后再换了火车进京,有事可以叫船上的医生,只是你需要辨别一下医生的话对不对。”
说来说去,还是要叫她去。
一请二请,不能叫人三请四请。
再说正主就在旁边,真拒了怕是要当场把人得罪死,连同得罪的还有旁边那些个上海的实权人物。
司乡实在是想不出合理的理由来拒绝。
“司小姐也可以回去想一下,明日再答复也行。”孟司长也不催她,“明日给我家来电话就行。”
司乡想想明天回和今天回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便讲:“承蒙赏识,我愿尽微薄之力,保证路上绝不松懈一刻。”
“好好好,我们果然没有看错。”孟司长得了允准十分高兴,“后日清早我叫人过去接你。”
司乡被送了出去,那位卞先生并不多看她一眼,像是与他无关一样。
出了门的小司远远的就看见叶寿香在一棵玉兰花树下跟一个人讲话,见她出去,几步迎了上去,神色担忧。
“我没事。”司乡小声说,“你看到庄小姐没有?”
叶寿香:“刚才看到一眼,她拒绝跟人跳舞,这会儿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还好吧。”
“他们叫我陪着卞先生去京师。”司乡小声同他说,“说你也去。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
叶寿香见四下人离得都远,小声回她:“他害怕混进奸细再杀他。”
蝼蚁尚且惜命,更何况是万物灵长。
作为亲身经历过的伤者,卞先生那天一眼就看出来杀手是冲着他和郑尔成来的,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他也被凶手的死状惊到,害怕再有不要命的杀手在半路上伏击他。
混迹官场的人对于刺杀并不陌生,但是能狠下心割下自己脸孔的刺客也生出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