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太太们欢声笑语,一直聊到院子里舞会开始才一同出去。
出去后才发现院子里人挺多的,不仅是先一步出去的小姐太太们,还有一些男客,不过都是年轻人居多,几位上年纪的只远远站着看,并不下场去跳舞。
司乡目光扫视一圈,并没有在人群里看到庄寒君,也没有看到叶寿香。
“司小姐也去跳吧。”孟太太热情招呼,“你们年轻的小姑娘跳起来好看。”
司乡轻轻摇头:“我在国外忙着当牛马,一点也没有学过,我怕把那些先生们的鞋子踩脏了。”
正说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跑过来,冲着孟太太叫:“母亲,父亲说叫司姐姐去里面喝茶。”
孟太太一听就问:“你从那边过来,你司姐姐过去方便吗?真是你父亲叫你?要是冲撞了贵客可不太好。”
“真是父亲叫的。”小姑娘一踩脚,“真的,不信你叫人去问。”
孟太太相信了,就讲:“那你带她过去吧,记得不要顽皮。”
司乡便随着孟小姐过去,到了另外一处厅里。
厅中无人,不过瞧着桌上有几盏残茶,就知道这里刚才是有人的。
“咦,他们人呢?”孟小姐还奇怪呢,叫住佣人,“我父亲他们呢?”
佣人恭敬的说:“老爷带着几位客人去楼上书房看些东西,很快下来。”
佣人说完就退下去了,孟小姐有些不太满意:“哼,叫我带司姐姐过来,自己倒没影了。”
“不要紧的,我等一等吧。”司乡也不敢生气,“你陪我坐一会儿吧,还是我先出去等下再过来?”
孟小姐:“我们坐会儿吧,不然刚出去又进来全在路上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我早就想和司姐姐说话了,先前你打官司我还去看了。”
“那就是巧了。”司乡也不管她是不是客气话,“让你知道我,是我的荣幸。”
小姑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领着人到了旁边靠窗户的地方站着,那里要凉快一些。
“我见你之前我以为你跟哪吒一样有三头六臂的。”孟小姐盯着她使劲儿的瞧,“没想到你真跟我们一样也是只有两只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竟然能又学法律又学医。”
司乡被她夸得不好意思,面上还得装得波澜不惊,“其实我主要是学文学的,学法律是因为胆子小,学医也是因为胆子小。”
“为什么是胆子小?”孟小姐好奇极了,“司姐姐你看到有人流血不害怕吗?”
司乡微笑着摇头:“有点怕,不过看多了就好了。”她讲,“循序渐进嘛,我先练的拿橘子和猪肉扎针。”
风从外面吹进来,叫人惬意了些。
司乡享受着这阵惬意,说:“学法是因为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犯了律法,就去学了。”
“那你在国外打官司。”孟小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听说你赚了很多啊。”
司乡失笑:“是可观,但是已经花掉了,我买房子了。”
“你房子在哪里?”孟小姐一句接一句的话,“是在美国吗?”
司乡点点头:“美国有一个小房子,用来做诊所了。上海也有一个小的。”
“那你上海的房子在哪里?我能去找你玩儿吗?”孟小姐话确实有些多,“你会不会觉得我话多?”
司乡轻轻摇头:“在爱文义路。”又回答她另一个问题,“你很可爱,我喜欢话多的。”
“真的?”孟小姐半信半疑,“她们都嫌弃我话太多了。”
坦白说小姑娘话是有些多,但是也不能当面说人家。
司乡认真的说:“话多的人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去了,话少的人心事重,容易憋出问题。”
想了一下,又讲:“我是个做律师的嘛,我还写小说,所以我也是个话多的,我们是‘志同道合’。”
孟小姐这下是真高兴了,拉着她的手晃了两下:“那你除了做律师和做医生,还会做什么?”
这个么。
司乡故作认真的说:“会吃饭算不算?”
“人家认真的。”孟小姐抿了抿嘴,一双眼睛看着她,“司姐姐,你告诉我嘛。”
司乡:“会吹笛子算不算?”
“算啊。”孟小姐说,“哦,你还会写小说,你小说在哪里可以买到,我买回来读着玩儿。”
司乡:“不用买,我从国外带了两本,我送给你吧,我明天叫我弟弟送过来给你。”
“你还有个弟弟。”
“对。”
“那你有妹妹吗?”
“没有。”
“那我当你妹妹。”孟小姐心血来潮,“我们金兰相交。”
司乡不嘻嘻了:“你这样我很难办,我弟弟他不许我在外面随便跟我结拜的。而且我们年纪差得太大了,我有种占你便宜的感觉。”
“不怕的,我父亲母亲让我跟你学呢,他们说你厉害。”孟小姐拉着她的手又晃了晃,“你就答应嘛,费叔叔、卞叔叔你们过来了,我父亲呢?”
司乡顺着声音望过去,正是两个伤员,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
“书筠你和司小姐在这里聊天。”费秘书同她打招呼,“你父亲他们在楼上,你要上去找他们吗?”
孟小姐摇头:“我不去,我跟司姐姐说话。”她话刚说完,外面又有佣人过来,说是孟太太叫她过去见人,她只得别了刚认识的朋友出去应酬。
她一走,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两三个佣人。
“司小姐过来坐吧。”费秘书叫她,“小叶也来了,不过刚刚被人拉去跳舞去了。”
司乡只好跟他们一起坐过去,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有干巴巴的问他们恢复得如何了。
“还好。”费秘书身上还缠着纱布呢,脸色也还是苍白的,“卞先生要回京师去休养,我手脚都不便,也还得继续养着。”
佣人重新送了茶水上来又退到远些的地方。
司乡端起茶轻轻抿了一点又放了回去。
“司小姐喝不惯福建的茶。”卞先生留意到了,“不如换了雨前的龙井,都是备好的。”
司乡解释:“我身体不大好,晚上不敢喝太多茶,不然一整夜都是睡不着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楼上看,楼上的人还不下来,她有种想跑路去外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