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进门就未做介绍,又是突然加入的,看他气度不凡,想必就是今天的关键人物了。
司乡见裴绍棠与裴允中二人对其多有敬意,再看其气质,猜测怕也是警察厅里的人物。
“生来就不太爱与日本人打交道,这就跟有些人从小不爱吃香菜一样。”
司乡解释起来:“至于俄国人,去年冬日的时候我因调解一桩婚姻官司去往北边,在那里见了俄国人挑唆蒙古独立,所以有些反感。”
解释完了,她又说:“我人微力轻,但裴叔问话,我便直说,也免得来回传话耽误时间。
外语我只会英文和拉丁文,若是要打官司,根据现在的法律来说,上海以外的地方,需要提前报备才行。”
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若是生意上的事,我自家是做罐头水果的,沈三少家里是做丝绸布料之类的,若是金融市场也可以推荐两个朋友。”
“还有出国留学的信息,英国美国两地也可以拿到最新的。”
她展示完了,该其他人说了。
“小司是个爽快人。”裴绍棠夸了一句,问:“你那美国的律师证,是能直接在上海租界法庭打官司的吧。”
司乡点点头:“可以,不过看是什么事情吧,一般的事情国内的律师证更好一些。”
“若是华人与洋人互殴伤人?”裴绍棠起了个话头,“你了解过相关的吗?”
互殴伤人?
司乡想了一下,直言:“若是华人与洋人互殴,也要看殴人和互殴的人分别是什么身份。如今洋人势大,若是普通人殴了普通人,那必然偏向洋人那边的。”
不过能叫裴绍棠专门出来说的,那就不会是普通人了。
所以司乡又说:“若是重伤或者有人身故,那就要看双方要的是公道还是其他赔偿了。”
“小司有把握吗?”裴绍棠问。
司乡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但是一定要展示出自信来:“不敢讲有把握,在我的委托人不骗我的前提下,应该是不会输给其他律师的。”
“什么叫不骗?”
司乡笑了笑:“我曾经做过一桩洋人的离婚案,稳赢的那种,但是在法庭上要宣判离婚的那一刻,我的委托人哭着说她还爱他。”
那三人忍俊不禁。
司乡又说:“我们做律师的自然是有胜负欲的,若是一开始知道真相,那就一定是最开始就往正确方向出力,最怕就是委托人过一阵改变一下记忆和需要。”
打官司其实是合作,合作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齐。
“我听闻司小姐打的多数官司都是站在女性立场上,道德标准极高。”那不知来历的人又问,“若是有件官司收入不菲但道德标准低了,你愿意接手吗?”
这个问题有坑,试探的意思很明显。
司乡笑笑:“世人眼中的道德圣人未必是我心中的道德圣人,强盗、书生、圣人、小人都有一套逻辑。”
“我早年间干的事非常背离传统,也常被人骂离经叛道。”
“不过在不背离大多数人的道德标准和现行的法律标准下,我更倾向于和我同种肤色同种发色的人。”
司乡根据自己的推测来示好:“我先前去北边调解离婚案也是却不过朋友的情面,在我看来,朋友的托付是不能辜负的。”
那人不说话了,往中间人的方向看去。
裴绍棠会意,说:“不出意外江秘书要到明日晚间才会回来。”
“那我应该如何做?”闻到希望的司乡选择直接问,“我应当走怎么样的流程,备多少钱,还请裴叔指点。”
裴绍棠笑笑:“你是个律师,自然要走文明人的路子。”
文明人?那就是好好说话了。
司乡想了一下,说:“我受沈家人的托付过来为沈三少办理保释。”
“就是这样。”裴绍棠点头,“明日早些去吧,若是接待的人不肯上报,你就多待一会儿。”
这意思是不会直接放人,叫她该闹的还得闹起来。
司乡领会其中的意思,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想起另一件事来,问:“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一下裴叔。”
“你说。”
司乡问:“裴叔有没有人叫人在暗中关照我?”
裴绍棠面上闪过困惑,这话问得……他并没有做这样的事,他好好的叫人盯着她做什么呢。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裴允中问:“是有人盯梢?长什么样?”
“对。”司乡点头,“就在我今日新换的旅馆外面一个卖针线的小贩,大概三十来岁,一张四方脸,大概这么高。”
裴允中:“此事我叫人去看一看,你明日且安心去领那人出来吧。”
事情说到这里就定了下来。
裴绍棠起身送小司出去,到了外面又叫人去把苏华秀领出来。
“此事多谢裴叔了。”司乡趁着等苏华秀的时候表示一下谢意,“我应该备多少钱合适?”
裴绍棠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说:“就先前那五百吧,我给裴允中,这次全靠他转圜。”
“那官司?”司乡欲言又止。
裴绍棠:“等人出来自然会告诉你的,不过若是他人出来,你最好立刻把人悄悄的送走,以免夜长梦多。”
“好。”
裴绍棠又讲:“说来他二人也是担着得罪江秘书的风险的,所以过后你……”
闻弦歌而知雅意。
司乡:“那官司我一定尽力。”
“好好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裴绍棠满意的笑了,“我父亲明日坐船去往钱塘,你明日把人领出来后就跟他一起走吧。”
这是连船都给安排好了。
司乡十分欣喜,有裴家安排,那夫妻俩平安出去就没有问题了。
来此好几天,总算是可以把事情弄好了,裴家出了大力气,过后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
唔,回去得好好打听一下裴家是做什么生意的,看看能不能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