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聊到自己马甲上,司乡心里一跳,一时有些心虚。
心虚也只是一下,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笑道:“您说的是那位女律师吧。”
“正是。”陈静贞点头,“我是极佩服这位的。”
司乡脑中飞速转了几转,“那是我一位姊妹,我与她是同村的人,我能去留学还是因为她的原因。”
“哦?”陈静贞来了兴趣,“小兄弟可否细说?”
司乡:“我那位姊妹,虽然有离经叛道,但也着实厉害。这也不是我自夸,单从她能拿下第一个女律师就可见了。”
她做出十分骄傲的样子来,“我尤其佩服她仗义,我出去读书是她为我求的人,我回来后寻不着合适的事情,也是她赞助了钱财,叫我不必着急于一时。”
“那司律师如今在何处?”陈静贞听得兴起,“可否劳小兄弟引荐?”
司乡轻轻摇头:“她人已经出国去了。”瞧他面上有惋惜之色,又说:“她在美国纽约有公益诊所,也有服装公司,其实也无法长时间在国内。”
“那真是可惜。”陈静贞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小兄弟可知她几时回国?”
司乡轻轻摇头:“不知,想来短时间内是不归了。”
“唉,我先前往上海一行,诸般目的都达成了,只这一件错过,实在是遗憾。”陈静贞越发惋惜,“早年我看报纸上见她公堂辩赢她自己的命,几年后又见她辩典妻案,我想她若是从政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好官。”
司乡听得越来越心惊,完全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记得住她往事的人。
好在这人说到这里就停下了。
陈静贞拍了拍脑袋,有些抱歉:“小兄弟莫怪我失礼。”然后又问,“听说小兄弟是学文学的,依你之见,外国文学和我国的有些什么不一样?”
“其实各有所长,外国的更直白浅显一些,国内的更加有深度。”
陈静贞:“还请细说。”
“譬如求亲,他们是直白的示爱,我们是有媒有聘。”
司乡一一举例,说了些差别。
茶续了两次水过后,已经是说到了如今的大事上。
陈静贞说起在上海的见闻:“我走之时,正逢孙先生遇刺,那姓袁的着实可恨之极。”
“如今看来,只怕亦是想在民国做皇帝的人。”
冯道远端着茶杯点头,“看起来确实是这样的,此人野心勃勃,绝不是什么一心为民的人。”
大凡读书人,聊到这个都是能说几句的。
陈静贞:“我从上海回来时,那边已经有人发传单在讨袁了。”
“是这样,我走得晚些,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冯道临轻叹,“可惜了宋先生了。”说完目光一转落在司乡身上,“小司兄弟怎么看?”
司乡不欲聊这些,便道:“我也只从报纸上看到一些,凶手是袁的亲信,自然是他授意无疑。”
“那依小司兄弟看,这大势在哪一头呢?”冯道临再问,“你觉得三民党的胜算更大些,还是北洋一系胜算更大些?”
司乡斟酌着说:“不好说,三民党的观念确实奔着革新去的,但是他们太温和了,以袁的作风,只怕容不下第一大党如此活跃。”
“那依小司兄弟的见解。”陈静贞问,“袁下一步的动作会是什么?”
司乡轻轻摇头:“此事我却是不好说的,我于政事上并不通。”
正说着,外面丫环来说午饭好了,问大少爷在哪里吃。
“去外面院子里吃吧,也活动一下。”冯道远示意弟弟,“正好前院的玉兰今晨开了。”
三人一道往下。
司乡走出几步,不见冯大少跟上,便问:“冯大哥不过去一起吃吗?”
“不必管他,他等一下自己要跟过来的。”
说话间三人走远。
二楼,冯道远临窗而立,见人走远,往旁边一间存放东西的杂物室去。
“人已经走了。”冯道远冲里面的女子说,“如今民风开放了许多,他又是从上海来的,你要是想当面和他说话也使得的。”
“不必了。”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我这副样子,不必出去吓人。”
若是司乡在此,必然能听出来这声音正是那夜竹园中招呼他用饭的人。
只是司乡还到底没看见,她不知道她被人偷听了许久。
下午仍旧是绵绵细雨,也仍旧是回到迎客居品茶闲聊。
到得晚饭后,陪着送了陈静贞出门,司乡仍同冯家兄弟回去。
“小司兄弟,明日午饭后你和道临一同回县里去。”冯道远边走边说,“若是有事,只管去我家的铺子里寻他就是。”
司乡很是感激:“有两位哥哥指点,可是叫我少走不少弯路了。”
“哈哈,都是小事,我们兄弟年少出门也是有人照应的。”冯道远嘴角含笑,“等过段时间天时好些,再一道去乡下看一看本季的水稻长势,届时我让二弟叫你。”
司乡再次道谢:“此行本是打探粮食收购价的,意外结识两位冯兄,又得你们引荐识得了陈大哥,实在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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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讲:“只是两位兄长待我如此,我却无以为报,实在是心中有愧。”
“莫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原是一见如故的。”冯道远止住他的话,“我们做生意的走南闯北的见的人不少,也自认有些眼力,能分清何人是值得交往的人。”
客气了几句,几人已行至花园。
司乡眼角余光瞟到那处有异响的小院,心下转动,说:“说来我与冯二哥以笛相识的。”
欲言又止,必有下文。
冯道临笑:“那小司兄弟的意思是要切磋一下?”
“不敢说切磋,只是想请冯二哥指点一二。”司乡亦是含笑,“也是雨天无事,吹笛解闷也不错,只是怕吵着府里人了。”
冯道临被他一说起了兴致,叫人去取自己的笛子来。
三人当下去了园中小亭,不多时一个长长的匣子送到,打开来里面是几支竹笛,有长有短,品相都是不差。
司乡见那竹子有熟悉之感,随意取了一支小心察看,果然跟那破烂小哥先前要收取天价的笛子相像。
“小司兄弟,这几支都是我自家竹园的竹子所制的,你且试一试。”
冯道临的话将他思绪拉回来,“你的那支还在做呢,要过几日才得。”
笛子入手,便要吹上两曲,才能辩出技巧来。
一曲梁祝缓缓在冯家花园里铺开来,柔美散开,像是诉说不尽缠绵婉转,又像是后世人在怀念汉人落魄时被迫屈从于北边的胡人而不得不因为家族结盟而放弃少年相恋。
司乡一曲毕,看向冯家兄弟:“还请两位冯兄指点。”
“你技艺已成了,原不必我们来指点。”冯道临是早就听过他笛子的,“只是那日包公祠外相遇,你一人一舟自来自去,颇有逍遥姿态,今日却是缠绵悱恻,叫我觉得人生多面。”
司乡脸上浮起笑意:“那就请冯二哥再听一曲吧。”
说完面向园中而立,一曲木兰诗,从织布叹息的闺中抒情、再到行军打仗、沙场厮杀、最后到归乡探亲。
既有幽怨细腻惆怅,又有战场厮杀,把个花木兰一生呈现在世人眼前。
少时,一曲罢,司乡迎风而立,问冯道临:“此面又如何?”
冯道临拍手:“不错不错,前曲是小儿女情态,后曲是替父从军的女中豪杰。小司兄弟可否再呈一面出来叫我见上一见。”
“自然可以。”司乡点点头,思量一二,再次吹出的是一曲高山流水。
古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
不同于前面两曲,这一曲讲的却是两个知音之人,高山巍峨,流水灵动,空灵大气,悠远清雅。
“不错不错,果然人之多面。”冯道远也跟着拍手,“如此看来,跟小司兄弟做了朋友是决计不会无聊的。”
司乡含笑点头:“我有时思维跳脱,常叫我朋友跟不上。”又讲,“其实也是我的朋友包容我良多,哪怕我思绪如同天马行空,他们也愿意支持我那些胡思乱想。”
亭外的雨重新又下起来。
司乡缓缓吟道:“帘外春雨润我愁思,今夜怕是要不得眠了。”
“那小司兄弟不如来一杯热黄酒。”冯道临坐着,“我陪小司兄弟促膝长谈如何?”
司乡回身,笑道:“不妥不妥,一则我不愿与人同睡,二则冯二哥是有妻子的人,若是与我同眠,怕是嫂夫人那关我过不去,日后再来只怕水也不肯给我一杯了。”
冯道临被他打趣,也不反驳,反而说道:“拙荆虽然有时不贤,但与我是青梅竹马,我们感情甚好。”说完眼珠一转,“小司兄弟有没有心仪的姑娘,长什么样?”
“并无。”司乡也坐下来,“我未曾立业,不欲成家。业立家成,家徒四壁的没得叫人家姑娘跟着我受苦。”
冯道临劝道:“倒也不是绝对,先成家,有岳家提携,也能让业立得更快,不是么。”
“我不赞同这样。”司乡只当他是闲聊,“若是有了此念,只怕就要一心抱着吃软饭的念头了。”
想想又说:“虽说夫妻有互助之义,但也不可一味想着去吃岳家的。”
说罢又问:“上海滩五光十色,冯二哥从那边回来可有带什么人么?”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从那边带什么女人回来。”冯道临笑。
司乡抿着唇笑了一下:“总不好说冯二哥有没有从那边带什么男人回来吧。”
“哈哈哈,一概没有。”冯道临大笑起来,“我敢带,拙荆只怕要把我脑袋拧下来。”
听起来,这位冯二少奶奶像是很彪悍的样子。
司乡不好一味的聊人家的太太,眼光流转间落在廊下的丫环身上,问:“冯二哥,我们明天是午饭后走吗?”
“对,我们有批货要送到县里去,正好我们坐船。”冯道临顺着他目光看去,“小司兄弟可是想带人一起过去?若是,我便去问一问,想必那人肯定是愿意跟着小司兄弟一起过去的。”
司乡摇头:“冯二哥误会了。”她目光从那丫环身上收回,“我只是想到花林兰替父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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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司兄弟的意思是?”
花木兰替父从军与他冯家的丫环有何关系?
司乡微微一笑:“花木兰替父从军是为孝,丫环卖身为奴后理论上与原身父母便不存在关系,但是这些丫环仍旧会把月钱省下来捎回家中去供养父母。”
“倒确实是这样。”
冯道临点头:“如今民国了,也没有什么卖身一说。其实若不是家里活不下去了,大多数父母也不会愿意将儿女送出来送奴为婢的。”
这倒是。
司乡想了一下,说:“我们要到明日午后才走,你们有事,也不好一直陪着我说话,不如……”
“小司兄弟有话尽可直说。”
“我是极佩服花木兰的,我想要是府中有会背木兰诗的,尽可在明日上午之前背我听一听,要是有能背出来全篇的,我给两块,能背半篇的,我给一块。”
司乡说:“只是这样好像有些打乱府上规矩了。”
“此是小事。”冯道远直接就同意了,“我叫人传话下去就是了。”又说,“府中丫环小厮能识字的本就是少数,更何况要背完半篇或者全篇了,只怕到时候若是无人前来,还请小司兄弟莫要笑话我家才好。”
当下就叫了丫环近前,吩咐了下去。
然后又亲自送了司乡回他住的小院去,叮嘱了憨憨的小丫头好好伺候,带了弟弟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走出一段,见小院门从里面关上,两兄弟回头望了一眼,往他们父亲的院子里去。
天已经黑了,黑下来的天并不是很晚,还适合再吃些宵夜说会儿话。
冯老板就正在端着一碗甜丝丝的银耳汤,只是他没有给自己吃,而是小心的拿了勺子喂到小女儿的嘴里。
“大少爷二少爷来了。”
外面一声问好,门已经被推开,两兄弟进门来,一起叫了声爹,又叫了声小妹。
“回来了,今天跟陈静贞聊得还好?”冯老板手上的动作轻轻的,“婵娟,再吃一点吧。”
“我不吃了。”女子声音柔柔的,“听说大哥在叫人背木兰诗?”
冯道远坐下来:“陈静贞说县里暗流涌动,叫我最好这几天不要过去。”又对妹妹说,“是司呦呦来了兴趣,说要是有人会背全篇,给两块钱,背半篇给一块钱。”
“他兴致还挺好。”冯老板放下手中的碗,“婵娟怎么想的?你若是真喜欢,叫你大哥去问一问他的意思。”
冯婵娟极清淡的笑了一下:“我听了你们上午聊天,他说的那些都很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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