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角落里说话吃饭。
司乡吃了两口:“我家没有长辈了,只得一个弟弟,出去念书还是好心人资助的。”
“抱歉,是为兄说错话了。”冯道临不小心问到人家伤心处,“那你弟弟在?”
“在上海。”
司乡:“我这次来这边也是资助我的那家牵线,我受他们恩惠太多,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这样好心的人家不知道是哪一家?”冯道临来了兴趣,“当真是叫人佩服。”
司乡微微一笑:“上海近日新开了一家盛荣百货,老板姓谈,就是那家。”
“谈晓星谈家?”
“对。”司乡见他面色如常,“谈晓星家有位公子,当年我是沾了他的光一同去了国外,不过跟他不是一个学校。”
冯道临:“那你们去的是哪一所学校?”
“谈公子去的哥伦比亚大学,我是芝加哥大学。”司乡答了,又问,“冯二哥是在哪里上的学。”
冯道临笑起来:“我比不得你们去国外念书,只是在县里读了几年。我听说美国观念开放,美国的姑娘也尤为热情。”
“是热情,却不是对我们。”司乡轻轻摇头,给他添了酒,“华人在外,一向是不太被人待见的。”
司乡敬了他一杯,说:“排华法案不允许中美通婚,当然,英国那些地方同样也是不可以的。所以谈恋爱的有一些少量的,华人男劳工和美国女人共同生活的也有极少量,但是明面上合法结婚的没有。”
“愚兄请教,为何是华人男劳工?”
司乡:“为了防止华人人口出生在美国,再加上出口的华人劳工主要是从事体力活儿,自然以男性为主。”
顿了顿,又说:“不过新加坡南洋一带女性劳工相对来讲要多些。”
“这又是为何?”
“新加坡南洋一带的华人劳工一部分为我国沿海一带渔民外出谋生,另一部分是人口买卖过去的。”司乡耐心解释,“除了掳走卖出去的,其他人出海不一走海关。”
冯道临听得有些稀奇:“那走哪里?总不能游过去吧。”
“差不多啊。”司乡点头,“他们信奉海神,出行前求圣杯,只要妈祖点头,别说是去南洋,就是扎个船游到美国去都成。”
冯道临竖了个拇指:“我往年只知道他们信奉海神妈祖,没想到信到这个程度了。”
两人吃吃聊聊,把酒言欢,酒喝了两壶,菜吃了四盘,聊得不少。
司乡面色红润,止住冯道临还要叫酒的意思,“不能再来了,不然明天冯二哥你要扛着我下田里去。”
“哈哈,那我就不劝你了。”冯道远笑容爽朗,“小司兄弟还能走得动吗?不如我背你回客栈里去。”
司乡扶着桌子站起来,晃了一下,没摔,“给我根棍子我就能行。”
棍子还真的来了。
冯道临结了饭钱,回头一看那人已经拄着棍子到了门口了,怕他真摔了,几步上去,嘴里说道:“慢些,要不然还是我背你。”
“真不用,我能行。”司乡稳稳的拄着棍子出了门,“我住哪边儿来着。”
冯道临大笑:“你跟我走吧,你要是走不动了和我说。”
小镇的街道上,冯家二少前面大笑着走,后方是一个拄着棍子的晃晃悠悠的跟上。
好歹是有惊无险的回去了。
进了门,司乡叫住要走的冯远道,“你先不要走。”
“还有什么?”冯远道好奇道,“莫不成你是要把饭钱给我?”
司乡打了个嗝儿,全是酒味,有些嫌弃的扇了扇。
“你请我吃饭,还要带我出去玩儿,我得送你个东西才行。”司乡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出来一个小袋子,一股脑的全倒在桌子上,在里面挑拣了一下,选出来一条金丝表链,又挑了一个珐琅材质的花卉吊坠。
“这个送你。”司乡又打了一个酒嗝儿,“你拿着玩儿,配西装也行。”
冯道临见那几件东西里有个指头大小的小狗状的玩偶,问:“能不能用这两件换那个?”
“你喜欢这个?”司乡倒是不介意,“什么换不换的,拿去玩就是,我从美国带了一堆回来。”
冯道临便要了那小狗和花卉吊坠,临走时说好第二天过来接他。
人一走,司乡才算松了口气。
许久不装男人了,这乍一装还怪不习惯的。
司乡跟店家要了热水洗漱过后锁好门倒在床上,在想谈夜声在冯家的可能有多大。
根据那湖州那大夫所说,小谈在那米商船上是有人看着的,几天都没有人见过他下船。
如果带走小谈的真的是冯家,那他们困住小谈的目的是什么?
是要保护他,还是要为难他?
冯家和谈家有旧怨吗?还是另有原因?
司乡不担心冯家想要借此要钱还是要别的东西,只怕是牵扯到党争去逼迫小谈一家去站队。
“小谈啊小谈,你可真是叫人为难啊。”司乡喃喃了一句,“要是叫你们家站队袁那可怎么办呢。”
想了一阵,反而越发越精神了。
司乡不由得又想起冯家找上门的事来。
冯道临来找自己,到底是因为包公祠外相遇的好感多些,还是昨夜冯家竹园的可能性多些?
听说冯家如今只余一位最年幼的小姐未出嫁了。
那竹园里的年轻小主人,是冯家的小姐还是冯家的其他亲戚?还是冯家哪一位男主人的女眷?
司乡想着想着心里更加没底。
这事儿有些不好搞啊,可千万别到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翻来覆去的,真是一点困意也无。
司乡睡不着,索性起身披了衣服开了窗户在窗口站一站。
窗外对着另一家人的后门。
司乡没有点灯,只把衣服拢了拢,继续胡思乱想。
站了一阵,旁边有说话声传过来。
“你说是去冯家,被请出来了。”
“对,没见到冯茂生,只见到冯道远,他一向是八面玲珑的,说话滴水不漏。”另一个声音说,“虽说也不一定硬要他们表态,可出门做事,总要讲究个圆满,他们这样,我回去很不好交差。”
先前那个声音笑了声:“我有一招,只怕你不肯去。”
“大家一路来的,你有话快些说。”后头的声音讲,“要是能办成,记你一功。”
那人道:“冯茂生二子三女,二子二女都已成家,还有幼女未嫁,听闻正是适婚的年纪。”
“你这……”
那人又道:“冯茂生在本县的生意场是说得上话的人,他要是肯点头,你的事就好办多了。”
“我只怕他不肯。”
“你上门去求一下就知道了。”那人笑起来,“纵然不肯,也不会说狠话骂你就是。”
“行了,明天再说,你洗好没有,把水倒了睡了。”
司乡又在窗口站了一阵,等到那边关了窗户,又等了好一阵才轻轻退回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