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借着灯看了下时间,提出告辞:“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明天我打算回县城去,就先告辞了。”
“祥伯你送一送客人。”里面的声音说,“务必将司先生好好送回客栈里去。”
祥伯应了是,拿了灯笼领了人出去。
仍旧是来时的小径,走了盏茶时间,司乡回了旅店里去。
刚进门,打瞌睡的店家被开门的动静惊醒,见了是他,松了口气。
“抱歉吓着你了。”司乡有些不好意思。
店家是个青年人,他摆摆手:“不要紧,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晚?”
“叫了条船往前面转了转。”司乡不太困,“前面水边有好多的竹子。”
店家:“哦,你走的冯家竹园那边。”
“冯家竹园?”司乡听得心中一动,“可是本地那个米商冯家?”
店家点头:“正是他家,他家是本镇大户,很有些产业。”
司乡来此就是为了打听冯家的事情,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竟然跟冯家的人有了些交道。只是又觉得有些不太对,问:“冯家那竹园有人住吗?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说话声。”
“有时有,冯家二少爷爱竹。”店家打了个呵欠又坐下去,“平日也有人看守着。”
司乡哦了一声:“我听闻冯家有两位少爷三位小姐,这家子孙倒是旺盛。”
“他家两位少爷和五小姐是原配正室生的,另两位小姐是府里姨娘生的,如今打理家事的是家里的大少奶奶呢。”店家多说了两句,又说,“我去给您打些热水洗漱了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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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上下起小雨,司乡看了下时间,背了包准备往回走。
一开门,正有个人举着手在门口,看那动作是要敲她的房门。
“你哪位?”司乡看着这个中年人,“是店家把这间房租出去了吗?”
那中年人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是冯茂生老爷家的管家,我姓刘,你是司先生吧,我家老爷请你过去坐一坐。”
司乡看着眼前的管家,猜到怕是跟昨晚上她去了竹园有关。
不知那竹园中住的是何人,能叫冯家人这样找上门来。
“司先生可是有什么顾虑。”刘管家问起来,“您大可放心,我们冯家在本地名声还不坏的。”
司乡眼下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坚持不去回县里,冯家再是势大也不至于敢当街拦人。
另一个是借机进冯家去打探一下,冯家找的她,纵是打听些什么冯家人戒心也小一些。
司乡脑中转了几转,当即冲刘管家说:“劳您先行一步,我去跟店家说一声给我再留一晚的房。”
“一起吧。”刘管家带头走在前面,“司先生不管住多久,开稍都算冯家头上就是。”
留房是小事,店家求之不得,甚至看在冯家面上不要求先付房钱。
司乡跟着刘管家出了店门就见到有马车停在门口,跟着上了车。
马车在一处侧门停下,刘管家引了客人一路进去,到了外院。
丫环上茶,客人落座,一阵过后来了个有些眼熟的男人。
“果然是司兄弟。”冯道临笑嘻嘻的走进来,“我先前听人说,还以为是错了,没想到真是你。”
司乡早知他是冯家人,若不是怕贸然上门引他怀疑,就直接在县里就找他去了。
眼下在这里见了他,自然不奇怪。
“冯二少。”司乡拱了拱手。
冯道临笑笑:“坐下说,那日包公祠外一别,我们三个原去找你来着,没想到晚了半日,说你往临水镇去了。”又问,“你这是逛完了临水又来施口了。”
“我朋友还要过几日才来,我等得无聊,干脆出来走一走。”司乡见他和气,心里暂时放下一些,“难得你肯抽出时间来见我。”
冯道临:“听说你要做米行生意。”
“是我朋友想做,我先来一步替他打探消息。”司乡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去,“还要请冯二少多多指点才好。”
冯道临笑着摇头:“指点自然是可以,不过你的称呼得先换一下才行。”他笑,“我行二,又比你年虚长几岁,当得你一声冯二哥吧。”
“那我就高攀了。”司乡也没有忸怩,“冯二哥叫我小司就是。”
冯道临欣然应允:“小司来了几日,对本地米行了解多少了?”
“只知道些面上的事情。”司乡坦言,“在县里问了卖的价,这两日在临水镇和本镇问了稻米收购价,市场上米商太多,想分一杯羹太难。”
司乡这两日也不是白来的:“您家顺成米行已经开了许多年,我不好意思在您面前班门弄斧的。”
“我家确实是做得早些。”冯道临谦虚道,“那你们预备开在哪里?总店是设在合肥吗?”
司乡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还未定。”又讲,“说来不怕您笑话,我和我那朋友是一点也不懂的,他是偶然得了一笔钱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是从美国回来一时没有寻到合适的事情。”
“我俩一个半斤一个八两,都不是什么懂生意经的人。”
她说得挺直白的,她确实没有做过粮食生意。
冯道临见他直率,越发欢喜,“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小司从国外回来,是在国外读书?”
“是。”
冯道临笑道:“难怪你一身书生气,原来真是刚刚出学校。”又问,“你学的什么?”
“文学。”司乡说,“其实回来了半年了,回来后发现学的没什么用处。”
冯道临:“或许可以去学校谋个事情做。”
“我也是这样想的。”司乡顺着他的话说,“若是此事不成,我就真去谋个教书的营生了。”
冯道临:“教什么呢?”
“我英文尚可。”司乡笑笑,“上海愿意出洋的人多,谋个差事应该不难,只是银钱不多,要等猴年马月才能赚得回出洋求学的费用。”
冯道临大笑起来:“给人做事自然比不得做生意来得快的。”
正说着,外面丫环来请示:“二少爷,大少爷回来了,让你过去见一见他。”
听得他有事,司乡不好留他:“您有事先忙,等您事情忙完我们再聊。”
“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冯道临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