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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7章 小麦之变(十二)——血溅公堂(上)
    司乡看着来人,心里咯噔一下,往旁边看去,果然那对母子一时脸色极为难看。

    到了此时,就是猪也知道出问题了。

    原本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司乡已经托叶寿香带着小晴和阿去了赖家村一趟,签下明年二月里要从村子里招走六个年轻人做工的文书,写明工钱,又另外给这位村长备了份礼,以稳住村里人不要出来添乱。

    没想到文书签了,礼送了,关键时候出来反水。

    司乡心里翻涌起来,脸上一片平静,在法官问来的时候开口说:“不管是乡民无知只因教训子女为手段而动手失误险些致死,还是刻薄寡恩不以血脉性命为重动手致其死。这致死都是事实。”

    司乡知道自己不能乱,她要是乱了,她的委托人就更要乱。

    她看着上方,面色诚恳,“广慈医院的诊断书已经证明,我的赖托人赖小麦送到医院时已经是九死一生了,若不是有好心人送了他就医,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些都是事实。”

    她目光看向对面的被告:“若有一丝爱子之心,如何会在他昏迷之后两天仍不请大夫?”

    “我那是没有钱。”赖清白狡辩起来,“我们家穷,比不得律师小姐富裕,可以吃好的穿好的,还可以有书读。”

    司乡面色平静:“那么你纠集朋友,强行将我的委托人从医院带出,还敲诈我三百银元的也是因为穷?”

    “法官,此人先有殴打亲子在前,虎毒食子,有违人伦。”

    司乡一句一句的控诉,“后又纠集亲属朋友,两次阻碍我的委托人就医。第二次更是借故敲诈我银元三百元,这也是他今日被从警局牢房中提审而来的缘由,如此劣迹斑斑,实在难以叫人相信他有改自新的可能。”

    说完,将警方当时发回给她的回执送上,证明敲诈一事确有其事。

    然后,又讲:“赖家村村民不止一人,今日另有村民赖清田赖清林赖清树三家可以做证我的委托人自小到大,他时常不分缘由的动辄拳脚相向,赖小麦自小到大,所受拳脚不止百次。”

    赖清田两家自然是早早的准备好的,也早在证人名册上。

    对这三家,司乡还算有信心。

    昨日晚间见过梅老头儿之后,她便不安,后来得了阿恒的提示,她便借了小谈家的车子去乡下先把定好的证人带进城。

    为防万一,还在原有的两家之外另外加了一家。

    “法官大人,我真的只是失手。”赖清白听完不利的证言不再笑了,他开始号啕大哭,“我真的是失手呀,做人总是要有改过的机会的。”

    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过后会改的,我坐了这几天牢已经知道错了。”

    “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吧。”

    他拿袖子把眼泪抹了抹,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下子看向原告席上,“你们可以看看赖袁氏身上呀,她是我老婆,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司乡心道不妙,狠狠的盯了对面一眼,低声冲赖袁氏说了句别怕。

    “法官,你们看,我老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就证明我不是天天打人的,我也不是见人就打的。”赖清白的声音在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至少有八九年没有打过她了,真的,不信你们问。”

    司乡感觉到身侧的人在抖得厉害,忙说:“法官先生,就算赖袁氏这几年没有挨打,不能证明他不会再次把赖小麦往死里打。”

    法官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者,见状叫人上去查看赖袁氏有无伤痕。

    司乡不能阻拦,在考虑要不要当堂说出赖袁氏被典出去的事情。

    以赖清白这个无赖的能力,是不能在坐牢的时候还能回村里去说服村长这两三人出来替他做证的,时间又紧,若是无人相助,谁也不能信。

    而她的地址,只怕也是有心人透露给梅老头儿的,不然对方也不能找到她家去。

    再加上临时改成的公开审判,还有作为中间人的吴腾蛟临时病休……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无不让司乡怀疑刘典簿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犹豫之间,瞥见谈夜声冲她轻轻摇头,一时又不敢下定决心。

    检查的人已经退开去,报上了无伤还有身孕的事实,一时间赖袁氏是个孕妇的事情呈现在众人眼下。

    司乡心里很慌,不知会如何判罚。

    到了此时,她在怀疑吴腾蛟所说的顶格判罚到底能否实现。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法官在上方宣读:

    “本案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均已终结,现在当庭宣判!”

    “全体起立!”

    “上海地方审判厅民事……判决如下:被告赖清白重伤其子赖小麦一案,实为生父管教失职,今察其已有悔改之意。”

    听到这里,司乡的心已经开始凉了。

    果然,上面的法官有他根本没有按照提前说好的来进行。

    “今察其已有悔改之意,判其监禁一年。”

    一年,才只得一年,司乡的心愈发的往下沉。

    上面的话还没有结束。

    “另原告提出的关于赖清白与其妻袁秀之离婚诉求,因袁秀已有身孕且无娘家可归,故不予判离。”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高等审判厅提起上诉。”

    司乡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只觉得像是掉进了水里。

    这到底是姓吴的骗了她?还是小谈他们骗了她?又或者是刘典簿那边出尔反尔?

    到底是哪环出了问题,此时不得而知。

    司乡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冲旁边的母子俩说了一句,“你们信我,我绝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我会向再上一级审判厅上诉的。”

    话音落下,就见赖袁氏面上涌起悲苦之色。

    司乡心道不妙,伸手要去扶她。

    上面已经喊出了“闭庭。”

    宣告闭庭,即代表此事已经定论,除非是向上级审判厅再次上诉,否则便无其他可能了。

    司乡去夫赖袁氏的手扑了个空,那个瘦弱且干枯的女人已经冲了出去。

    “法警,法警。”

    一时间有人叫起来,“快拦住她。”

    法官停下脚步,大声喝道:“你敢袭击法官。”

    有人挡在了法官面前,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司乡暗道不妙,叫小麦叫了声别动,试图去追。

    只是,看起来瘦小虚弱的袁秀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先快那么一步,就已经脱离了司乡的手。

    她也没有冲到法官那里去,冲到了法官身前的桌子上,将肚子直直的往桌角撞去,嘴里大叫着冤枉。

    “我冤啊,我有冤无处申啊。”

    女人的叫声显得格外的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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