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52章 内应暴露
    这等待的间隙,不能浪费。

    

    你需要在长安城查出更多的消息,同时,也要处理一些被暂时搁置、却同样重要的事务。

    

    一个名字,倏然划过你的脑海——太平道。

    

    自从上次在枼州,你以巧妙手段逼退圣尊姜聚诚,迫使其率领残部西入洛瓦江流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这期间,你的精力主要放在整合安东府、布局朝堂、对付“大乘太古门”上,对远在西南边陲的太平道,关注确实少了许多。

    

    是时候,联系一下那颗埋在最深处的钉子了——坤字坛坛主,桃源宫主,奚可巧。

    

    念头既起,你不再犹豫。目光一扫,身形微动,已悄然拐入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行人稀少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另一户人家的后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你确认四周无人窥探,连墙头觅食的野猫也懒洋洋地打着盹,便背靠阴凉的墙壁,缓缓闭上了双眼。

    

    你将心神彻底沉入那玄妙莫测的识海深处。那里,仿佛一片无垠的星空,又似深不见底的幽潭,蕴含着超越物质世界的精神伟力。

    

    索拉里斯赋予你的【神之权柄】!

    

    无需咒语,无需手势,心念动处,神通自生。

    

    你庞大而精纯的神念,瞬间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精神丝线,如同穿越了某种超越距离的维度,从你的眉心识海骤然射出!

    

    它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长安城厚重的城墙,跨越了关中平原的沃野,越过了秦岭巴山的险峻,掠过了蜀地的烟云,最终,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西南边陲,洛瓦江流域,那座名为“新安县”的小城,以及城中那座最为显赫的建筑——太平道临时总坛,【镇南观】。

    

    神念穿梭,只在刹那。

    

    ……

    

    洛瓦江流域,新安县,镇南观。

    

    此地气候潮湿闷热,与长安的干燥爽朗截然不同。道观建于县城中央,规模宏大,殿宇层层叠叠,虽是扩建不久,却已透出一股森严气象。

    

    这里香火不算鼎盛,但往来之人皆神色肃穆,步履匆匆,本就是太平道在殖民地取代传统官府,戒备森严的行政机构,而非寻常道观。

    

    观内深处,一间专为高层准备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蒲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笔力苍劲的“道”字。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与药草混合的味道。

    

    蒲团之上,一位身穿鹅黄色华美宫装、云鬓高挽、容貌柔美中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成熟风韵的妇人,正盘膝而坐。

    

    她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似乎正在运转某种内息法门,进行每日必修的功课。她正是太平道现任坤字坛坛主,执掌昔日云州【云霞旧居】情报中枢、如今在教内仍颇具影响力的“少壮派”代表人物之一——桃源宫主,奚可巧。

    

    突然!

    

    她娇躯猛然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冷闪电击中!

    

    一股熟悉到令她灵魂顺从、敬畏到骨髓深处的浩瀚神念,毫无任何征兆地,直接降临在她的识海之中!那股神念是如此磅礴,如此威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主宰一切的意志,瞬间将她自身那点可怜的精神力压制得动弹不得。

    

    “奚宫主,近来情况如何?”

    

    你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平淡,没有起伏,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的心防上。

    

    奚可巧心中骇浪滔天,但反应却快到了极致。长期的潜伏与伪装,早已让她将“绝对服从眼前这位主人”的指令刻入了本能。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不敢有丝毫杂念,立刻将自己的神念化作一道最为卑微、恭顺的信息流,小心翼翼地回应道:

    

    “回主人,奴婢一切尚好,有劳主人挂念。”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快速组织语言,汇报最重要的情况:

    

    “太平道信众六万二千余人,已在两个月前全数经由渡虫河的细腰峡,全数撤入洛瓦江流域。平南将军孙校阁的官军进驻枼州之后,粟家家主粟永仁已率领家族上下千余口及附属村寨投身朝廷,并配合官军抓捕了太平道留下的诸多暗子,以作效忠投名状。”

    

    “冥河天师得知粟家反水的消息,立刻亲自带人毁去了贡山蝰谷渡的穿山水闸,如今想要翻越贡山,西入洛瓦江已非易事。”

    

    “很好,那姜聚诚那边呢?”你神念有些好奇地问道。

    

    “圣尊姜聚诚,携冥河、血海、白骨、堕欲四大天师,以及南元道人等一众核心,已于数月前,跟随那位乾字坛坛主‘天算子’的李道玄,前往身毒国与洛瓦江上游交界处的险绝之地——孤老岭,去确认那传说中的‘黄金城’了。”

    

    她的神念传递着清晰的画面与信息:姜聚诚等人如何被李道玄描述的黄金大佛与珠宝所震撼,如何不惜冒着风险深入蛮荒探查。她特别强调:

    

    “据跟随回来的心腹描述,那天算子所言,恐怕非虚。他们虽未深入核心,但远远窥见,仅是正殿处一尊据说是‘阿弥陀佛’的金身塑像,就高达十二丈!金光璀璨,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位亲眼目睹过的坛主私下估算,光是那一尊主佛熔铸成的黄金,就……就足以顶上如今整个大周朝廷的国库好几倍!这还不算殿内其他供奉的、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法器珍玩!消息传回,教内高层这几日都像疯了一样,纷纷要去山中运宝。”

    

    汇报完这惊人的发现,奚可巧的神念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试探着问道:

    

    “主人,您……您可是要准备动手了么?”

    

    如此惊天财富,足以撼动国本,她自然而然地认为,你隐忍布局至今,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收割。

    

    “不急。”

    

    你的神念回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足以买下大周的金佛,在你眼中与普通石块无异。

    

    “黄金虽好,却非现银。埋藏于孤老岭那等险绝之地,想要折现,谈何容易。开凿山路,疏浚河道,调动大批人马民夫,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们筹备西入身毒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听到你问及此事,奚可巧的神念明显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昂:

    

    “南元道人,与冥河、血海两位天师,已亲率太平道在洛瓦江及枼州旧地集结的精锐道兵,合计七千余人,先行打过藏东江,攻入身毒国东部边境了!”

    

    “据前方战报,我道兵势如破竹,已连克身毒东部数座城池!那些守城的婆罗教僧兵与地方王公的私兵,简直不堪一击!在攻占的第一座大城‘泥钵城’后,为震慑土着,血海天师下令,将城中负隅顽抗的婆罗教上师、贵族及其亲卫数千人,尽数斩首,尸骸累成了一座巨大的‘京观’,立于城外,以儆效尤!”

    

    “如今,身毒东部诸国震动,风声鹤唳。据悉,各国王公已暂时放下彼此仇怨,正紧急串联,试图组织起一支人数可能多达数十万的联军,准备围攻我太平道先锋!”

    

    汇报到此,奚可巧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傲然:

    

    “不过,正如主人您当初在枼州时,曾‘无意间’向圣尊和南元道人透露过的——身毒兵将,大多羸弱,惯于享乐,不善战阵。婆罗教诸般功法,也多用于仪式、冥想、惑心,罕有专精于战场搏杀之术。”

    

    “我太平道道兵,皆是百战余生的边陲老卒,各级渠帅、香主亦久经江湖厮杀。此番过去,确实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依奴婢浅见,这身毒联军即便组成,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绝非太平道对手。估计要不了多久,整个身毒东部,乃至更腹心之地,都将陷入大乱!”

    

    “很好。”

    

    你的神念终于泛起一丝微澜,传递出明确的赞许与满意。

    

    一切,都在按照你当初在枼州布下的棋局稳步推进。将太平道这头凶兽的注意力与破坏力引向身毒,既减轻了大周边陲的压力,又能借他们的手去搅乱、削弱那个拥有独特文明与资源的潜在大国,更能在其掠夺与扩张的过程中,不断消耗太平道自身本就不算丰厚的底蕴。一石数鸟。

    

    “让他们再去当一两年过江猛龙,尽情搅动风云吧。我如今身在关中,另有要务处理。”

    

    你向奚可巧下达了新的、明确的指令:

    

    “你的任务不变。继续扮演好你‘少壮派’急先锋的角色。在教内议事时,但凡涉及对外扩张、用兵、以及对各路外敌的态度,一律选择最激进、最强硬、最直接的方案表态支持。鼓动他们,将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身毒战场,投入对黄金城的探寻与开采。”

    

    你的神念带着一种冰冷的洞见:

    

    “盛极必衰,亢龙有悔。我当初给姜聚诚指出前往身毒的‘明路’,可不是为了让他在那片富庶而混乱的土地上,真的建立起一个万世不易的太平道国,或是面南背北,登基称帝。”

    

    “奴家明白!主人深谋远虑,算无遗策!请主人放心,奴家知道该如何做了。” 奚可巧的神念回应,充满了绝对的忠诚与彻底的领悟。她对你早已是死心塌地,你的意志,就是她行事的最高准则。

    

    你“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念微动,便准备切断这道跨越千山万水的神念联系。

    

    然而,就在联系即将彻底中断的最后一刹那,你的神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从奚可巧那边传递过来的精神波动底层,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与不安。

    

    那并非是对你命令的抗拒或犹豫,更像是一种源于她自身处境、想要竭力隐藏却又难以完全压抑的某种焦虑。

    

    你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长安街头并非久留之地。你果断地收回了神念。

    

    那道无形的精神丝线瞬间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僻静的巷子里,你缓缓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眸底,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悄然掠过嘴角。

    

    有意思。

    

    身毒诸国竟然真的开始组织联军了?数十万之众?听起来挺唬人。

    

    但你心中唯有冷笑。

    

    一群靠着种姓制度维系、内部矛盾重重、军队多数由征召农民和贵族私兵组成、战术思想可能还停留在战车大象时代的邦国联军,去对抗太平道那些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组织严密、战法凶残、甚至可能暗中配备了尸兵毒人的职业叛军?

    

    结果如何,几乎可以预见。更何况,姜聚诚手中,还握有“黄金城”这张可能激发无穷贪婪与动力的王牌。这场战争,注定不会短暂,也注定充满血腥,而这,正是你乐见其成的。

    

    “姜聚诚啊姜聚诚,” 你心中低语,身影已走出小巷,重新融入西市的人潮,“你就尽情在身毒那片‘沃土’上,播种死亡,收割仇恨,也将太平道最后一点元气,慢慢燃烧殆尽吧。等你吃肥了,也累瘦了,筋疲力尽,却又被黄金晃花了眼的时候……便是我来收割一切,连本带利的时候了。”

    

    至于奚可巧那一丝细微的不安,你暂时记下,但并未过于挂怀。她身处敌营,又是关键棋子,有些压力实属正常。只要不影响大局,暂时无需干预。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洛瓦江畔,镇南观,静室之内。

    

    盘坐于蒲团上的奚可巧,在你神念切断的瞬间,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宫装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与你进行神念沟通,对她而言,每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既是无上的荣宠,也是巨大的压力。

    

    但此刻,她心中的惊惧,远不止于此。

    

    她下意识地,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那即便穿着宽松宫装、也已难以完全遮掩的、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一个正在悄然孕育的小生命。是你的血脉,是你们最后几次抵死缠绵时,意外留下的结晶。

    

    她怀孕了。

    

    而且,月份已不小,临近显怀,即将临盆。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她的心。她不敢告诉你,生怕这个消息会让你分心,扰乱了你对付“太平道”的布局。

    

    她心中那团被你点燃、名为“野心”与“价值”的火焰,不允许她成为你的拖累,一个和曲香兰那死对头一样,只能用肉体献媚来维系关系的普通女人。

    

    她要证明,她奚可巧,是你手中最有用、最强大的棋子,甚至去掉那个“之一”。

    

    这些时日,她深居简出,以“修炼秘法需静心”为由,尽量少在人前露面。

    

    所幸,太平道高层如今的注意力,几乎全被孤老岭的“黄金城”和身毒如火如荼的战场吸引。

    

    圣尊姜聚诚带着白骨、堕欲两位天师,以及大部分坛主留在了孤老岭,想尽办法把黄金城中的财宝尽可能运出来。

    

    而镇南观的原主人,南元道人则带着冥河、血海天师及其手下的精锐道兵在身毒征战,剩下的高层大多也忙着在洛瓦江十二县,选取合适的地段,安置自己的部曲家小和各种产业。

    

    大家各有职司,似乎无人注意到她身体的异样。她甚至暗自庆幸,准备再熬些时日,便找个“旧伤复发、需寻僻静之地疗养”的借口,悄然离开新安县这众目睽睽之地,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偷偷生下这个孩子。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暗自盘算之际——

    

    静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忽然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奚可巧骇然抬头,只见本该在数百里之外孤老岭的太平道圣尊——姜聚诚,身着一袭毫不起眼的灰色旧道袍,脸上带着一种慈祥和善的笑容,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道士,步履从容,气息平和。但奚可巧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无边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要起身,想要做出防御或恭敬的姿态,但姜聚诚只是看似随意地抬手,虚空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力量轰然降临!

    

    奚可巧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四肢百骸如同被铁水浇铸,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更别说调动那早已被你废去、仅靠双修得来的一些微末内力。她只能维持着半起身的僵硬姿势,如同被钉在蒲团上,脸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窒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活了两百多岁、凶名赫赫的老怪物走近,连求饶或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聚诚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脸上和善的笑容不变,自顾自地走到她对面的一个蒲团前,盘膝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奚宫主,方才……是在与老夫那神通广大的侄孙,杨仪,联络吧?”

    

    姜聚诚开口,声音苍老,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关怀晚辈般的暖意。

    

    但听在奚可巧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自己是内应,甚至可能刚才就在外面,感知到了那微弱的神念波动!

    

    奚可巧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无边的绝望攫住了她。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封下菊那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惨状瞬间浮现在她眼前。

    

    自己和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甚至未能见父亲一面的孩子,难道就要步其后尘,成为这老怪物炼制“子母连心丹”或是“先天灵童膏”的“材料”了吗?

    

    极致的恐惧让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却连完整的音节都无法组成。

    

    姜聚诚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那和善的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玩味,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别慌。老夫早就怀疑,教内高层之中,定有我那侄孙安插的眼线。四大天师是老夫一手带大的师弟师妹,情同骨肉,南元师弟更是偏居这新安县,性情稳重,他们绝无可能叛我。”

    

    “但之前教内二十余位经验丰富、实力不弱的渠帅,在短短时间内相继蹊跷身亡,麾下分舵被连根拔起……这绝非巧合。能做到这一点的,必须是对他们的行踪、联络方式、乃至教内调度极为熟悉之人。”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奚可巧,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老夫排查许久,最终发现,唯有当时暂时代掌云州【云霞旧居】、负责与各处渠帅联络丹药补给的新任坤字坛坛主——也就是奚宫主你,有能力接触到那些受害渠帅的准确行踪。”

    

    “因为,那封以‘瘴母林丹房意外被毁,前任坛主曲香兰殒命瘴母之口,教内丹药供给恐有短缺,请各分舵渠帅事速往真仙观总坛当面申诉、协商配额’为名的通知,本就是经由你手,亲自拟定并发出的。你自然最清楚,他们何时会动身,走哪条路线,大约何时能到,大概什么时候回返……”

    

    “于是,你便将这些情报,秘密传递给了我那侄孙。他则派遣麾下高手,如幻月姬、月羲华之流,在那些渠帅的归途上设伏截杀,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姜聚诚顿了顿,看着奚可巧面无人色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事后,冥河与白骨两位师弟奉命调查,你又利用我侄孙教你的那套说辞——‘新官上任,坤字坛遗留问题众多,丹药账目混乱,不敢擅自改动配额,以免引发更大动荡’——将调查方向巧妙地引向了外敌,引向了可能与我有旧怨的飘渺宗……”

    

    “更在七月初一的护法大会上,表现得最为激愤,高喊要找朝廷和飘渺宗‘报仇雪恨’、‘誓不低头’、‘血债血偿’,成功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这番表演,倒也称得上是惟妙惟肖,连冥河、白骨他们,最初也被你瞒了过去。”

    

    他每说一句,奚可巧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原来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与表演,在这活了二百多年、老奸巨猾的圣尊眼中,竟是漏洞百出,早已被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就像一只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自以为隐蔽,实则一举一动都在蜘蛛的注视之下。

    

    姜聚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奚可巧那无法掩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和善”的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真实情绪:

    

    “至于你身怀六甲之事……呵呵,早在老夫将总坛迁至这新安县不久,便已察觉。之所以没有动你,反而暗中嘱咐南元师弟,不要给你安排外派奔波的任务,让你能安心在观中静养……乃是因为,我那侄孙杨仪,上次在枼州与老夫会面时,曾看似无意地提点过老夫一句。”

    

    姜聚诚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属于老人的萧索与罕见的感慨:

    

    “他诛老夫的心,直接明说,人,总是要死的。无论修为多高,权势多大,终有寿元耗尽、黄土埋身的一天。”

    

    “老夫之前……确实是糊涂了一世。为了苟延残喘,将自己那些稍有天赋的子嗣,连同他们的母亲,一个个亲手送入丹炉,炼成那续命的狗屁丹药……老夫是活得比别人长了,二百多年,看尽了王朝兴衰,门派起落。”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可留下的这些,承继着老夫血脉、号称要光复大齐的后代……(姜)天安、(姜)天潮、(姜)天虹之流,却都是些什么货色?酒囊饭袋,纨绔子弟!整日只知斗鸡走狗,沉湎酒色,连老夫自己看了,都觉得面目可憎,朽木不可雕也!”

    

    姜聚诚抬起眼,重新看向奚可巧,眼神变得复杂,有追悔,有决断,也有一种疯狂的期盼:

    

    “所以,老夫想开了。也想明白了。奚宫主,你腹中这个孩子,无论男女,只要你能将他平安诞下,让他顺利长大……他,便是你在教中最大的护身符!”

    

    “老夫可以对你过往勾结我那侄孙、害死教中二十余位渠帅的大罪,密而不发!放心,四大天师那边,老夫也会设法交代,他们不会,也不敢追究于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夫不逼你供述任何关于我那侄孙的事情。人嘛,活到老夫这个岁数,总该有点底线。何况,他上次在枼州,给了老夫一个体面,没有赶尽杀绝,那老夫……自然也该还他一个体面。”

    

    姜聚诚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奚可巧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了他真正的条件:

    

    “老夫唯一的条件就是——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他身上流着我姜氏皇族的血脉。他必须,姓姜!跟着我们大齐皇室姓姜!大齐复国的重任,老夫蹉跎二百余载,看来是难以亲手完成了。这份责任,该交到下一代的肩膀上了。”

    

    他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骇人的精光,那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怪物,对“传承”与“未来”最后的偏执渴望:

    

    “他会是老夫的接班人!是太平道未来的圣尊,也是我大齐皇朝复辟后的太子,乃至皇帝!”

    

    “老夫估摸着,靠着之前存下那些丹药,再撑个二三十年,应当无虞。这二三十年,老夫会亲自教导他,将我毕生所学,太平道精髓,帝王心术,尽数传授于他!让他成为真正能执掌乾坤的人物!”

    

    “只要你这个当我‘姜家媳妇’的亲娘愿意配合,你依然可以做你的坤字坛坛主,甚至……呵呵……”

    

    姜聚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承诺:

    

    “甚至,待老夫将来仙去之后,你作为他的生母,未尝不可在幕后‘垂帘听政’,辅佐于他。老夫咽气之前,自会提前与各位师弟师妹、教中元老打好招呼,让你……‘母凭子贵’……享受我那侄孙绝对不会给你的权势和地位。”

    

    “我查过了,他的正室夫人……呵呵……姓姬……你觉得你肚子的孩子,以后能在我那侄孙膝下……争得过当朝女帝给他生的嫡子嫡女,或是其他得宠姬妾的孩子吗?”

    

    奚可巧彻底呆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这完全超出她想象的条件,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从极致的死亡恐惧,到似乎触手可及的生存甚至荣华富贵的许诺,乃至最后自己和孩子在你那头肉眼可见的最大可能……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根本无法思考,也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她只是本能地用手护着小腹,脸色苍白,眼神惊惶不定。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现在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当年苦修的地阶毒功早在云州供销社仓库被你废去,如今身上这点微末内力,还是与你双修时感悟的【玄·素女向阳功】残余,在姜聚诚这等老怪物面前,与蝼蚁无异。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回绝的资格。

    

    即便姜聚诚开出的是让她死、让孩子活的条件,作为一个母亲,一个中年意外得子、视腹中骨肉为生命的女人,她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姜聚诚似乎看穿了她的茫然与恐惧,那“和善”面具下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带着无形的压力:

    

    “若是老夫那侄孙杨仪,日后再以神念联络于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来,无需老夫再多教你了吧?”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奚可巧,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显森寒:

    

    “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老夫,安心养胎,顺利生产,老夫不会让你肚子里的‘小宝贝’,成为一个‘没娘的孩子’。毕竟……”

    

    “老夫活了二百多年,亏欠姜氏列祖列宗太多。如今,上天垂怜,给了老夫这个机会,老夫也该……堂堂正正地,培养一个能真正执掌这太平道基业、乃至将来光复大齐社稷的接班人了。”

    

    说完,姜聚诚不再看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步履依旧从容地走出了静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静室内,重归死寂。

    

    只有奚可巧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声。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捂着小腹,泪水混合着冷汗,无声地滑落。

    

    前途未卜,命运已不由己。

    

    但至少……至少眼下,孩子似乎暂时安全了。

    

    至于未来如何,姜聚诚的承诺是真是假,杨仪那边又该如何应对……

    

    巨大的混乱与压力,几乎要将她脆弱的神经压垮。

    

    ……

    

    长安城中,与奚可巧结束了神念通讯的你,并没有意识到奚可巧的危机。对镇南观静室内发生的这一切变故,自然一无所知。你只当她身处敌营,有些许压力实属正常。

    

    你像一个刚刚谈妥了一笔大生意、心情愉悦的商人,步履轻快地走出了那条僻静的巷子,重新汇入了西市午后愈发喧嚣的人流之中。

    

    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表演”的时间。你深知,最高明的伪装,是让自己彻底融入角色,言行举止,无不符合人物设定,经得起最细微的推敲。

    

    一个刚刚“侥幸”护送“大乘太古门”的“大人物”归来,拿了些赏钱,却被“贵人”们冷淡对待、晾在一边的普通江湖客,在得了闲、手里又有点闲钱之后,会做什么?

    

    答案再简单不过:首先,胡吃海喝,犒劳自己,发泄连日来的紧张与憋闷;其次,为自己那看似暗淡的“前途”,做点力所能及、看似聪明的“投资”。

    

    你信步而行,目光扫过街边林立的酒楼饭庄,最终挑了一家看起来生意火爆、食客三教九流都有、门口挂着“太白遗风”旗幡、颇为气派的二层酒楼,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人声鼎沸,酒气、菜香、汗味混杂。

    

    店小二肩膀上搭着白毛巾,正穿梭在各桌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见你进来,他习惯性地堆起笑脸迎上,但目光在你那身半旧青衫上一扫,热情便肉眼可见地消褪了几分,只是程式化地问道:

    

    “客官一位?楼下散座可否?”

    

    你眉头一皱,故意露出几分“爷不差钱”的倨傲,目光扫向通往二楼的楼梯,粗声道:

    

    “楼上可有雅座?给爷安排个临窗安静点的!”

    

    店小二略一迟疑,看你气度不像普通穷酸,但又确实衣着寒酸,正犹豫间,你已经很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约莫二两的银锭,“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旁边的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怕爷付不起酒钱?”

    

    那银锭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掌柜的闻声抬头,店小二眼睛一亮,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弯得更低,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瞧您说的!贵客临门,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楼上请,楼上雅间您随我来!保准给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银子开路,无往不利。

    

    你被殷勤地引上了二楼,进了一间确实临街、视野开阔的小雅间。你大马金刀地坐下,将背上那普通包裹随意扔在旁边的空椅上。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最硬的菜,都给爷端上来!什么酱香肘子、葱烧牛鞭、烤全羊……有什么招牌上什么!速度要快!”

    

    你拍着桌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走南闯北的江湖豪客特有的粗豪,也透着暴发户式的急切与张扬。

    

    “好嘞!客官您稍候!马上就来!”店小二高声应和,一溜烟跑下楼去。

    

    很快,一道道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硬菜被陆续端上,摆满了不大的方桌。还有一坛泥封陈旧的所谓“三十年陈酿”被抱了上来。

    

    你也不用杯,直接拍开泥封,抱起酒坛,对着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发出一声极其满足、极其粗鲁的叹息:

    

    “哈——!痛快!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你甩开腮帮子,颠起后槽牙,风卷残云般大吃起来。

    

    吃相豪迈,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酱汁沾到嘴角也毫不在意,用手背一抹了事。你啃肘子时撕扯得汁水淋漓,吃羊腿时直接上手,那副饕餮模样,引得路过雅间门口的其他食客,以及进来送菜的其他小二,都忍不住侧目,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但你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有点小钱、却没什么教养和长远眼光、只知道满足口腹之欲的粗鄙武夫形象,正需要这样的“表演”来夯实。

    

    也只有这样,“六净堂”安插在城里、难以甄别身份的探子才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酒足饭饱,桌上杯盘狼藉。你打着响亮的饱嗝,醉眼朦胧(假装),将剩下的银子付了账,还“阔气”地丢给店小二一小块碎银作赏钱,在那小二愈发殷勤的恭维声中,摇摇晃晃地走下了酒楼。

    

    午后阳光炽烈,你眯着眼,拍了拍滚圆的肚皮,一副心满意足又有些无聊的样子。接下来,该为“前途”投资了。

    

    你辨明方向,朝着以售卖奇珍、兵器、古玩、秘籍着称的东市走去。

    

    东市街道似乎比西市更宽阔几分,店铺也更加规整气派。

    

    行人中锦衣华服者明显增多,空气中飘荡着脂粉、香料、以及某种更“高级”的铜锈味。

    

    你像土老帽进城,看似好奇地东张西望,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和店铺。

    

    你首先走进一家门面颇大、刀枪剑戟陈列森然的兵器铺。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指上有长期握持兵器磨出的老茧,眼神精明。

    

    见你一身酒气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主动招呼。

    

    你也不介意,径直走到陈列长剑的架子前,看似随意地抽出一口剑身宽厚、造型古朴、入手沉甸甸的锻钢长剑。

    

    你用手指“铛”地弹了一下剑身,侧耳倾听那悠长的嗡鸣,点了点头,粗声道:

    

    “老板,这口剑,怎么卖?”

    

    掌柜的这才走过来,打量了你一眼,报出一个价格:

    

    “客官好眼力,这是陇西精钢所铸,经老师傅千锤百炼,吹毛断发。诚惠,八十两银子。”

    

    “八十两?你怎么不去抢?”你立刻瞪起眼睛,开始发挥你那“粗鄙”的砍价本领,“这钢口也就一般!式样也老!五十两!最多五十两!”

    

    “客官说笑了,这工艺,这分量……”掌柜的摇头。

    

    一番充满了市井气息的激烈讨价还价后,你以六十五两银子的“高价”,“心疼”又“得意”地买下了这口剑。

    

    你当场就要了个皮鞘配上,将剑背在身后,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你看起来更像一个附庸风雅、实则不懂行的暴发户武夫。

    

    接着,你逛到了一个摆满地摊的区域。这里更像一个杂货市场,卖什么的都有,其中不乏一些出售所谓“武功秘籍”、“道家真传”、“炼丹秘方”的书摊。摊主们个个口若悬河,将自家泛黄破旧的书册吹得天花乱坠。

    

    你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土包子,蹲在一个书摊前,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见你感兴趣,立刻唾沫横飞地介绍:

    

    “客官!您可来对地方了!看看这本!《归元真经》残篇!练成之后内力生生不息,寒暑不侵!还有这本!《长空剑法》总诀!破尽天下武功!还有这本《催命穿心拳》……”

    

    你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拿起这本看看,拿起那本翻翻,最后,却挑了两本最常见、最基础、几乎每个底层武馆都能找到的秘籍——一本纸张粗糙、插图简略的《罗汉拳谱》,和一本只有寥寥几页、讲述最基础握剑、出剑姿势的《基础剑法入门》。

    

    “老板,这两本,怎么卖?”你问。

    

    山羊胡老头脸上的热情瞬间消褪大半,没好气道:“哦,这两本啊……《罗汉拳谱》六钱银子,《基础剑法》五钱银子。不还价。”

    

    “这么贵?!”

    

    你又开始“表演”,一番软磨硬泡,最后以总计一两银子的价格,“艰难”地买下了这两本“绝世秘籍”,还像占了天大便宜似的,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西斜。你背着与你气质格格不入的新买长剑,怀里揣着“神功秘籍”,脸上带着一种“今天收获颇丰、未来充满希望”的傻笑与满足,一步三晃地,朝着桂香坊的方向走去。

    

    当你慢悠悠地踱回“六净堂”那扇略显斑驳的大门前时,天色已然昏暗,坊间开始点亮零星的灯火。

    

    果不其然,惠安首座,正带着两名面色严肃的武僧,站在门口。

    

    昏黄的灯笼光映照下,惠安那张老脸拉得老长,写满了明显的不耐与隐隐的怒气。

    

    显然,他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一看到你出现,惠安立刻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责备:

    

    “施主!你这一天,跑到何处去了?怎地此时方归?我们佛堂之内,自有宗门的规矩,岂容你如此随意进出!”

    

    你心中冷笑,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了最标准的“小人物见到大人物”时的谄媚、惊慌与讨好。

    

    一个箭步上前,几乎要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市井的油滑:

    

    “哎哟!首座大人!您老怎么还亲自在这儿等着?这……这可真是折煞小的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你一边告罪,一边忙不迭地将背后的长剑和怀里的秘籍“献宝”似的展示出来,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小的这不是看……看那位贵客大人已经平安无事了,佛堂各位大师也都忙,小的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出去转转,见识见识咱们长安城的繁华嘛!毕竟是千年旧都,一辈子可能就来这么一回……”

    

    你指着长剑,又拍拍怀里的秘籍,脸上露出混合着得意、炫耀和一丝讨好的神情:

    

    “您看!小的今天可没白出去!买了口好剑!还淘到了两本武功秘籍!等小的练成了上面的神功,将来……将来说不定也能像各位大师一样,有点本事,也好……也好报答贵门的收留之恩不是?”

    

    你那副市侩、浅薄、又带着点小聪明的模样,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如此真实,如此“自然”。

    

    在【心之所向】残留的影响下,在惠安先入为主、对你“护送者兼无关小人物”的定位下,你的这番表演,简直是天衣无缝,完美契合了他对你的所有预期。

    

    一个走了狗屎运、发了笔小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只会满足低级欲望、做着不切实际武侠梦的底层江湖混子。

    

    这种人,他作为大乘太古门安排在长安这种大城之中的坛主,自然见得多了,也最是鄙夷,最是懒得浪费心神。

    

    惠安皱着眉头,看着你背上那口样式普通的长剑,又瞥了一眼你怀里那两本连书名都透着廉价感的秘籍,眼中的不耐与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行了行了!莫要聒噪!既然回来了,就速速回房歇息!莫要再到处乱跑!长安城龙蛇混杂,水深得很,不是你这种……人能随意闲逛的!若惹出什么事端,连累本门,休怪贫僧不客气!”

    

    “是是是!首座大人教训的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回去!绝对不再乱跑!不给各位大师添一丝麻烦!”

    

    你点头如捣蒜,满脸的唯唯诺诺,在惠安和那两名武僧混合着鄙夷、厌弃与如释重负的目光注视下,弓着身子,快步溜进了寺门,朝着后院客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关上房门,将寺外的目光彻底隔绝。

    

    你脸上那谄媚、惊慌、猥琐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了一片冰冷的平静。眼眸深处,唯有深潭般的幽邃与掌控一切的冷静。

    

    你将那口花“重金”买来的锻钢长剑,随手扔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那两本《罗汉拳谱》和《基础剑法入门》,更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到了枕头的底下。

    

    最高明的欺骗,从来不是处心积虑地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

    

    而是彻底成为谎言本身。

    

    让观察者从心底里认为,你根本不值得被“观察”,不值得被“怀疑”,你的一切言行,都符合他们对“你这类人”最根深蒂固的、最不屑一顾的认知。

    

    你成功了。

    

    现在的你,在这座戒备森严、暗藏杀机的“大乘太古门”重要据点里,就是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一个可以完全被忽略的背景板。

    

    你可以安心地,潜伏在阴影中,静静地等待,观察,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与时机。

    

    你和衣躺在那张硬板床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陷入沉睡。

    

    然而,你的神念,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睛。它不再大范围地铺张浪费,而是如同最精细的触角,贴着地面,沿着墙壁,极其隐蔽地向外延伸,感知着这座寺院深夜最细微的脉动。

    

    你知道,禅垢带来的“惊雷”,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寺院深处,引发着无声的连锁反应。你需要耐心,需要时间,来分辨这些反应中,哪些是波澜,哪些是暗流,哪些……是鱼儿即将咬钩的征兆。

    

    真正的狩猎,往往在猎物最放松警惕的深夜,方才开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