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一顿。
我倒茶的声音叮叮咚咚，脚下不动声色缓缓拉远和他的距离。
“白锦绣欠我的，你欠得更多！”“你以为你很高尚？你成全她们？你成全了谁？”“你成全了你自己！你让她们替你挡刀，替你死，替你承受那些你承受不起的东西——然后你躲在后面，假惺惺地说一句‘我是真的做好了准备’，然后狠狠背刺她们！”
都这么久了，真的是无人来看看我的情况？
“够了。”乌骨银彻底听不下去。耳朵微微动着，像在捕捉什么。
我屏住呼吸，缓缓蹲地。
他动了。
身体前倾，手臂伸出，五指张开，没有任何犹豫朝我的方向急走了几步猛地一抓。
我本能地往后微仰，手腕撑在地上。他的手没有停，反手一勾一拽，把我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松手！”我挣了一下，像个烤鸭一样被吊起来，“咳咳，松手。”用手去推他的胸口，推不动。抬腿踢他的膝盖，反被扣住肩膀，把我按在圆桌上。
桌面抵着腰，硌得生疼。
“你疯了！”我推他的脸，手指戳到他蒙眼的纱布，纱布松了，滑下来，露出底下那截惨白的皮肤和深陷的眼窝。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把我的手拨开，反剪到我身后，一只手扣住两只手腕，像绑了根绳子，挣都挣不开。
“你放开我——乌骨银——你放开我——”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他的声音像鬼一样从我后脖颈冒出，“我轮转了三十九次。我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做过。你呢？你才来了几年？”
“那你说清楚，为什么现在的时机就成熟了？为什么你要做逃兵？你不爱林婉清了？”乌骨银猛地一抖。可惜我的反抗在他眼里只是蚍蜉撼树。
“你不想见到你和她的孩子了。”他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
有诈啊！周而复始的麻木，并没有回复老王八一样连人都称不上的，为何还会那么执着于情感。
我不信。我相信爱情，但我不相信矢志不渝的爱情。
从我自己变心就能看出，我并不具备小说言情文中的专一。
我做不到，那些意识体更不可能！
“你在恐惧，你在害怕。”我喘着气，“胆小鬼，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乌骨银解了腰带，将我手束缚在身后，大马横刀地搬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
一臂的距离，抬手就能将手掌映在我脑门。
“知道如何才能投生在非男女主的身上吗？”
这是准备交底赴死？我一边听一边分心看门那边有没有反应。
“围克。”乌骨银才不会管我有没有认真听，自问自答，“多个意识体扎堆钻入母体，双拳难敌四手。越是重要的角色，需要利用更多的意识体。乌骨银只需5个，乌骨金需要9个。”
！！！
“你们这是夺舍，胚胎里就开始杀人！”
乌骨银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你也杀了人！你进入原本沈月陶的意识中，她就已经死了。你杀的还是一个在这方世界活了16年的妙龄女子。白锦绣也杀了很多人。”乌骨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朵边，“你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止乌日娜吧！”
“你——”
“哼，都这样了，还跟我讲什么道德。现实世界，你也早就该就地正法了。虚伪！我们有人试过，进入女主或者男主体内。”
我竖着耳朵，唯恐错过。
乌骨银摇摇头，似是看到了我紧绷的表情：“放轻松，男女主是不可能被更改的。意识体一进入孕育他们的胚胎，会被直接排出来。”
“咦~我还以为会被直接灭掉。”
“要是直接灭掉，所有意识体会在重新投胎时扎堆往他们母体中去。就算有些意识体不愿意去，也左右不过大部分的意志。你想得到挺美。”
“这真的很像夺舍，攻略看透长生、亲情、友情、爱情，甚至勘破世间。你不觉得这很像修仙小说里面的斩情、断爱。我在想，我们的存在是真的吗？我们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乌骨银没有说话，似乎也是在思考。
许久之后，听到他幽幽地长叹一口气：“原来这就是我和你们的差距。”
“我们？差距？”
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彻底蔫了。我那一句话，威力这么大吗？
“喂喂，你这思维太跳脱，我完全跟不上你的节奏。到底是怎样啊！你的计划，你的安排，别跟我卡这里啊！”我要被他搞心态搞死。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你不是问为什么我看这些人不是像npc吗？真正的异类，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你。只是你自己察觉不到。”
我，异类？我差点跳到乌骨银头上质问他！
“每隔一段时间，总会诞生一个异类，感情淡漠到可怕。你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狂热的追星女会无法发自内心深爱一个人吗？你对林霁尘脱粉的太容易了。你对张超的爱，浅薄得可笑，我都有些同情他。”
我很想反驳，我那是高敏感，而且还是有爱的人。
只是，只是......
“你从未深思过身上淡淡的不和谐感，才会得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观念。”
眉头紧皱，真的吗？
“重情者，求而不得痛苦；得到再失去痛苦；物是人非，依旧痛苦。不疯即死！想要找到这些人很容易，不用费多少功法，就可以拿到好感度。但是偶尔，会诞生那些感情极为淡漠，甚至，根本不明白为何会爱上之人。”
我：“比如陆明？”
乌骨银：“你竟知道他。”
我：“白锦绣说，我的系统被她的负面意识体侵染了。”
乌骨银：“没错。那些意识淡漠者，爱憎都来得迟钝。在最后时刻，我当着白锦绣的面虐杀了陆明，她彻底疯了。”
没有愧疚，没有闪躲，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如常。
我不敢置信。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
是这个意识体，毁掉了一切。
我扑上去，用头撞他的下巴，张嘴咬他的肩膀，隔着衣料咬，咬得牙根发酸，用脚踢他的小腿，踢了一下又一下。
他松开一只手。我以为是挣脱的机会，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只手抬起来，一巴掌扇过来。
“啪——”
一巴掌过来，我整个人往旁边栽去，摔在地上。
耳朵嗡嗡的，脸上钝痛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