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又疼又急!
滋滋~
脑海中,久违的电流声忽然响起,系统拼命想要冒泡,却只发出几声微弱而无力的杂音。断断续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沉寂下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好厉害!沈月陶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唐夫人都只能通过接触才能压制系统,而这个人——只是动心起念,便让系统彻底哑火。
不是乌骨金也不会是乌骨银,当世若还有一人,一定是——“皇太后!”
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啪——!”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劲风便抽了过来。冰冷的刀面狠狠扇在嘴上,力道之大,打得沈月陶头猛地一偏,嘴唇火辣辣地疼,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血腥的铁锈味。
疼,还有屈辱。
沈月陶咬紧牙关,没有出声,罩在眼睛上的布条被人一把扯下。
烛火刺痛了眼睛。她眨了眨,视线缓缓聚焦——一张脸,近在咫尺。
眉眼与她几乎一模一样,可那眼中的神情,却让她陌生得几乎认不出来。两分狡黠,八分漠然。
白锦绣!!!
她的脚下还躺着一个人——傅敏。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
怎么会是白锦绣?!沈月陶的脑子轰然炸开。
白锦绣看着她眼中的惊骇和不敢置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先是狡黠,像一只偷到鱼的猫;随即眼珠微微一转,那狡黠便化作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不谙世事的天真——那是她一贯在人前扮演的模样,纯真无害,惹人怜爱。
然后,那双眼睛猛地一瞪,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浓得化不开的妒意。自己也曾被她这样的眼神骗过。
这世上最好的戏子,都比不过眼前这个人。
“惊讶吗?沈月陶?”白锦绣的声音很轻,很柔,“用你愚钝的脑子,好好想想——我到底是谁?”
车轮辚辚,碾过山路。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如同沈月陶此刻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如同走马灯般疯狂旋转。最终都落在唐夫人身上。
“依靠双生子的构想,您真的成功顶替了沈月陶。每一个人的情感走向,都按照您的预期发展。太子、林霁尘都会爱您。”
“可我很确定,白锦绣体内一定没有新诞生的沈月陶意识。或许,这一次计划,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您还是您,您体内也有新诞生的沈月陶的意识。至于怎么发生的,或许只有您自己才知道。”
当时许多事,唐夫人都没有交代清楚,可如果——如果唐夫人自己也被骗了呢?否则她仓促的死说不通!当时一度以为是唐夫人比自己更早感受到威胁所以时间来不及,事后理也理不清,只待见到傅敏弥补拼图的残缺地带。
如果从一开始,她们都只是棋子,被一个更隐秘、更强大的棋手摆布呢?
如果那个棋手,从来就不是什么“皇太后”,而是一直在她们眼皮底下、扮演着“无辜者”的……
沈月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眼底,正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这双眼睛,绝不该是白锦绣这个年龄该有的。
沈月陶声音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才是真正的推手……是你安排了一切……”
她顿住,那个猜想太过可怕,可怕得让她几乎说不出口。可车轮辚辚,心跳如鼓,那猜想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压不住了——
“你就是是唐夫人的母亲!”
话音落下,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轮辚辚,永无止境地转动。
白锦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月陶,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畅快的阵笑。
开怀,肆意,却让沈月陶从头到脚,都凉透了。错了,全错了,错得太离谱!
“能在这么短时间就反应过来,不愧是命运之女。”
听着白锦绣的赞美,对方算无遗策,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沈月陶只感觉无比讽刺。
“啧啧,不要用那么怨恨的眼睛看着我。我是来告诉你后续的计划,我们,”白锦绣嗤笑了一声,抚摸着比沈月陶更显怀的肚子,“某种意义上才算是真正的同盟。”
嘴唇依旧火辣辣地疼,舌尖轻轻一舔,便尝到浓烈的血腥味。脖子上破皮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沈月陶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戏谑,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这就是那个将所有人——唐夫人、大汶国师、皇太后、甚至其他轮回的“沈月陶”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她就坐在自己旁边,用着“白锦绣”的身份,怀着不知是谁的孩子,带着那张看似无辜的脸,笑着对她说:“某种意义上,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同盟。”
沈月陶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千万只蜜蜂在疯狂振翅。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盖过了车轮的辚辚声,盖过了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她看着白锦绣,看着那张笑着的脸,只觉得那张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像一张画皮,底下藏着不知什么可怕的东西。
内心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冲刷着她所有的理智和勇气,那恐惧比被利刃抵住脖子时更可怕。
全身都在发软。肩膀微微颤抖,怎么都止不住。沈月陶拼命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颤抖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完全不受控制。唇瓣一开一合,一句完整的话说完极费劲。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需要我?”
白锦绣嗤笑了一声,字字句句在沈月陶心口来回割。
“因为我错失了‘命运之女’的身份。从此,我便不可能赢。”
白锦绣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月陶脸上,又缓缓移动到腰腹部,“你,还真是好运啊。不偏不倚,刚好遇到了我。”
好运。
这两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沈月陶最后的克制。
“好运?!”拔高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嘶吼,“什么好运?我遭遇的一切,包括肚子里这个孽种——不都是拜你所赐?!”
扑棱着捶打自己,拳头砸在自己腿上,砸在自己胸口,一下一下,又狠又重,像是要把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愤怒、恐惧、委屈,统统砸出来。
沈月陶质问着:“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那么多次险象环生,我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死了!你知道被追杀时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连所谓的系统也在欺骗我时有多恐惧吗?”
白锦绣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沈月陶崩溃,看着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布满泪痕和绝望,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你应该庆幸,这些路我都走过,替你选了一条最有可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