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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3章 杀人而已
    驾车的是个戴着竹笠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眉眼间带着一丝疲累。

    

    目光落在吴文清身上,似是辨认了一下,才轻声开口:

    

    “前面可是清隐寺的吴文清居士?妾身沈月新,是月朗的姐姐。常听舍弟提起居士学识渊博,风雅高洁,今日竟在此巧遇,不如上车同行。”

    

    吴文清一怔,停下脚步,抹了把额上的汗,拱手还礼:“原来是沈公子家的女眷,有礼了。确是巧遇。”心下顿生避嫌之念,便道,“山野路僻,不敢耽搁娘子行程,吾自行便是。”

    

    沈月陶却微微蹙眉,露出关切之色:“居士且慢。观居士面色疲惫,汗流浃背,想是寻物辛苦。这山中秋日酷热,易伤元气。妾身车中备有清茶,虽非佳品,亦可解渴消暑。居士若不嫌弃,不妨上车稍坐,饮盏茶再行不迟。”

    

    吴文清再次婉拒:“多谢娘子好意,只是男女有别,恐有不便……”

    

    “居士乃方外之人,又是舍弟师长,何必拘泥俗礼?”沈月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恳切,“况且这山路漫长,四下无人,居士一人独行,妾身亦觉不安。不过是借一方荫蔽,饮一杯茶水,稍事休息罢了。难道居士疑心妾身别有用心不成?”

    

    吴文清被她这番话说得微微一怔,正欲再辞,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沈月陶身后。

    

    只见她方才侧身说话时,车厢中素色细布临时包裹的小包袱一抹清冷莹洁的白,夹杂着几缕银丝般的边线,倏然映入眼帘。

    

    那竟是几茎已然离土的银边寒兰!原来被她得到了。

    

    吴文清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半分。那银边如霜,姿态清峭孤寒,正是他苦寻未得的珍品!

    

    没想到竟在这位陌生女子手中得见,只是看她包得随意,显然是不懂得爱护之人。

    

    犹豫片刻,他终于点了点头:“如此……便叨扰娘子片刻。”

    

    车内狭小,却收拾得干净清爽,一角小几上果然摆着一套素瓷茶具,旁边还有一小碟洗好的秋梨。阴凉处夹杂着淡淡的梨香,顿时驱散了几分暑热。

    

    沈月陶套好马,亲自为他斟茶,茶水澄澈,香气清幽,入口微甘生津,确是上好的解暑茶。吴文清连饮两杯,暑渴稍解,又见那秋梨新鲜诱人,便在沈月陶的劝说下吃了两枚。梨肉脆甜多汁,更是润喉。

    

    这女子非一般妇人作态,颇有些男儿般的爽朗。见居士甚爱这兰花,直言自己不懂培育,落在自己手上有些浪费了,可等居士养好后分株即可。吴文清大喜。

    

    抱着兰花准备告辞下车,忽觉四肢一阵异样的酸麻,那麻意来得迅疾而猛烈,瞬间从指尖脚底窜向躯干,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紧接着,连舌头也仿佛僵住了,想要惊呼,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对面捂着口鼻的“沈月新”。

    

    女子脸上的温婉爽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平静。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你,不愿割爱,你……我,何时得罪过你。” 吴文清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

    

    沈月陶没有理会他的挣扎,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微微侧头,托着腮帮子倾听远处山涧的水声,有些出神。

    

    系统:“哇,你竟然亲自动手,你敢吗?为何不让你弟弟动手。他动手比你好多了。”

    

    沈月陶:“你真是聒噪。”

    

    吴文清心中惊怒交加,更多的却是不解。他一生自诩清高,虽笔锋带刺,得罪过一些人,但何至于引来杀身之祸?还是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莫非是沈家?可沈祭酒向来与自己无冤无仇,这女子……

    

    他努力转动眼珠,死死盯住沈月陶,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端倪。

    

    “嗬……钱……名……你……敢……杀。” 他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却充满蛊惑与威胁意味的字眼。

    

    沈月陶终于将目光转回他脸上。

    

    “我要你的钱财名声做什么?”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厌倦,“吴居士,你背后是谁?”

    

    “大汶国师?”

    

    “乌骨金?”

    

    “唐夫人?”

    

    “乌骨银?”吴文清瞳孔骤缩。

    

    心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移开了一角。

    

    “不要……杀我……我可以,可以。”

    

    沈月陶静静地看着他因药力而开始微微抽搐的身体,看着那张清癯的脸上愤怒、不甘和恐惧,唯独没有迷茫。

    

    她没有回答他。

    

    沈月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古井深潭,映不出丝毫波澜。缓缓弯下腰,从车座下方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刀身狭长,闪着冷硬的寒光。

    

    沈月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用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为了驾车而穿着的、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裙。

    

    褪下的麻布裙被她抖开,布料粗糙厚重。

    

    然后,将那件尚带着她体温和些许尘土气息的麻布裙,轻轻地、彻底地盖在了吴文清的头上,将他惊惧瞪视的双眼和扭曲的表情完全遮蔽。

    

    吴文清的身体在布料下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呜咽。这个动作,这个动作——

    

    沈月陶握着刀,用牙齿配合着手,将解下的、同样质地的麻布腰带,一圈一圈,紧紧缠缚在自己的右手掌和手腕上,缠得很厚实,直到几乎感觉不到刀柄的纹理。

    

    此事确实难,作为一个现代人。但她已不算了。

    

    沈月陶深吸了一口气,山间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燃烧前的焦躁感涌入肺腑。然后,双手握紧刀柄,高高举起。

    

    没有犹豫,没有闭眼,干脆利落地落下,插入喉咙。

    

    “噗嗤——”

    

    沉闷的、利物切入皮肉的钝响。温热血浆瞬间喷涌而出,但绝大部分都被头上覆盖的厚重麻布吸收、阻挡,只有少量沿着布料边缘和脖颈的缝隙渗出,滴落在车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吴文清被盖住的身体猛地开始抽搐。

    

    沈月陶握着刀,看着从麻布边缘蜿蜒流下、汇集成一小滩的暗红,又抬眼,看向车厢角落里那几个不起眼的陶土坛子——里面是她事先准备好的火油。

    

    将短刀在吴文清干净的衣角上随意擦了两下。

    

    她拎起坛子,将粘稠刺鼻的火油均匀地泼洒在车厢内壁、车板、座椅,以及那具盖着麻布、渐渐冰冷下去的躯体上。

    

    她松手,火折子落地。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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