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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9章 雨水回门
    午饭后,吕辰把婴儿车搬进书房,将小吕青放在车里睡觉,开始整理书房。

    

    吕辰站在书架前,把前两天客人们翻乱的书一一归位。

    

    把报架上看过的挑出来,分门别类放到书架底下。

    

    又把近期购买的书刊分门别类放好。

    

    《爱情故事》《法国中尉的女人》《华氏451度》《五号屠场》《最蓝的眼睛》,这些是娄晓娥的书,放在她的专属书架。

    

    《机械设计手册{中册}机械传动》《机械工程材料手册》《显示技术:译文集》《数字电路与脉冲电路》《原子吸收分光光度法》,这些是他的,分类放到专属的书架。

    

    最后,从空间里拿出陈得雪老人送来的一个箱子,里面都是些清末民初的刻本,有几种还是武英殿版的残本,书页已经泛黄,但品相还好。

    

    有《御定全唐诗》一套,又有《佩文韵府》的零本,和《渊鉴类函》的几册散本。

    

    他一一整理、清点造册,擦拭套函套,重新装箱,存入空间里。

    

    这些书他暂时没时间细看,但既然收了,就得好好保存。

    

    然后拿起一份《集成电路的设计规则》看了起来,这本书是红星所编写的教材,属于星河计划的内部资料。

    

    正看着,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辰。”

    

    何大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冒着热气。

    

    “姑父,进来坐。”吕辰把书合上,起身走到书桌后面,拉出一把椅子。

    

    何大清在椅子上坐下,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

    

    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从国内出版到外文原版,从工程技术到文学艺术,分门别类,占满了整面墙。

    

    他的目光在那些书脊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落在吕辰脸上。

    

    “小辰,我找你,是想说几句话。”

    

    吕辰从抽屉里拿出烟,给何大清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在对面坐下。

    

    何大清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今天早上,你跟解放和援朝说的话,秀英都告诉我了。”

    

    吕辰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何大清又吸了一口烟,手指在搪瓷缸子的边沿上轻轻摩挲着。

    

    “解放那孩子,心思活,脑子快,但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算我愿意教他,也最多学到些皮毛,吃不了我这碗饭。”

    

    他顿了顿:“这孩子好高骛远,看不起勤行,我在厂里给他找了个过称的活儿,即清闲,又体面。但就是这点事情,他也做得马虎,整天往领导跟前凑,总想着一步登天,你不介绍他当工农兵学员是对的,他在厂里小打小闹还好,出不了事,要是真去了高处,会招祸的。”

    

    吕辰点了点头:“姑父看的明白!”

    

    何大清弹了弹烟灰。

    

    “援朝倒是个能静下来的,他说少,但心思细。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我让他帮忙剥个蒜、择个菜,他也能做得干净利落。可这孩子,太死板了。你让他剥蒜,他就只剥蒜,剥完了就站在那里等着,不知道该干什么。你让他择韭菜,他就择韭菜,根须掐得干干净净,择完了也不知道拿去洗。”

    

    何大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教不了他,不是我不想教,是这孩子,教出来了也端不了这碗饭。厨子这行,看着是做菜,其实是做人。火候差一分,菜就废了;佐料多一撮,味就变了。这些不是靠背菜谱能学会的,要靠悟性、靠灵性。援朝缺的就是这个。”

    

    吕辰点了点头,没说话。

    

    何大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不过,既然你早上把话点透了,我这个当爹的,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寻思着,等回了保定,跟厂里说说,让他进食堂当个帮厨。杀鱼、洗菜、搬煤球、掏炉灰,这些活总能干。能学多少,看他的造化。”

    

    他放下缸子,看着吕辰:“小辰,我担心的是柱子。”

    

    吕辰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姑父,您是担心表哥不同意您教援朝?”

    

    何大清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柱子心里对我有气,当年我走了,留下他们兄妹俩,苦了他们。现在我要把老何家的手艺教给外人,我怕柱子觉得我……”

    

    “姑父。”吕辰笑了笑。“你觉得表哥的厨艺上什么水平?”

    

    说到这个,何大清一脸骄傲:“柱子自小跟我学家传鲁菜,拜师赵四海学了川菜,又得谭令柔夫人传下谭家真传,后来又学了苏式营养餐的法门,他是川鲁两味的底子、丰泽园的路子、谭家菜的真传、现代营养学的见识,加上他自己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东西,早已自成一派,这要放在以前,撑得起一家八大春。”

    

    吕辰点了点头:“既然表哥的厨艺已经自成体系了,说明何家那点手艺已经框不住他了,他还会在意您教不教外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对你有气是真的,但与你教不教别人手艺没多大关系,甚至您想收个弟子养老,他也不会在意,这些他心里是清楚的,只是嘴上不说。”

    

    何大清愣了一会儿:“可是援朝毕竟……”

    

    吕辰笑了:“姑父,表哥心地善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他不会恨到元朝身上。”

    

    何大清眼睛有些红,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你说的对,柱子心地善良,不在意这些,所以我更不能再把家传的本领传给了援朝。”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缸子往外走。

    

    “晚上雨水的回门宴,我去帮柱子打下手。让他看看,我这个当爹的,还没全废。”

    

    吕辰也站了起来:“姑父,表哥做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您帮忙打下手可以,别跟他抢主勺就行。”

    

    “我知道。柱子的脾气,随我。”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

    

    “小辰,既然你今天和援朝把话点透,那我就把他带到厂里食堂,他要看要学,我不会拦着,能学多少,看他的造化,不过,想来顾这张嘴也是够了。”

    

    吕辰笑了笑,没说话。

    

    何大清走了以后,吕辰在书桌前坐下,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才看了一会儿,小吕青醒了,吕辰把她抱起来,来到前院换了尿片,又喂了奶粉,然后继续在躺椅上摇着。

    

    不知不觉,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家人们陆续归来,看见他在躺椅上躺着,也不打扰他。

    

    厨房里飘出了炖肉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的辛辣,在暮色里弥漫开来。

    

    傍晚六点刚过,院门被推开了。

    

    雨水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出嫁那天轻松了不少。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张少昆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瓶酒。

    

    “回来了?”陈婶看见雨水,笑了,“雨水,快进来,快进来。”

    

    “婶儿。”雨水笑着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我带了些东西回来,是少昆他们车间发的,劳保用品。毛巾、肥皂、手套,用不完,拿回来大家用。”

    

    陈雪茹从西厢房出来,怀里抱着小何骁。

    

    “雨水,你这嫁了人了还往娘家搬东西,不怕少昆不高兴?”

    

    雨水看了张少昆一眼,嘴角带着笑:“他敢。”

    

    张少昆站在旁边,一脸憨笑,把手里那两瓶酒递给迎出来的何雨柱:“柱子哥,这是我从家里拿的,老白干,不值钱,您别嫌弃。”

    

    何雨柱接过酒,掂了掂,点了点头:“行,晚上喝这个。”

    

    娄晓娥抱着小吕青从堂屋里出来,小吕青看见雨水,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小米牙,伸手就要她抱。

    

    雨水把小吕青接过去,在怀里颠了颠:“青丫头,想姑姑了没有?”

    

    小吕青伸手去抓雨水胸前的扣子。

    

    娄晓娥在旁边看着,笑了:“这丫头,就爱抓扣子,我好几件衣服的扣子都被她揪下来了。”

    

    “让她抓,揪完了我给缝。”雨水抱着小吕青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边坐下。

    

    厨房里,何大清已经系上了围裙,站在案板前面切姜丝。

    

    他手里的刀不快不慢,姜丝切得细如发丝,根根分明,整齐地码在案板一角。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什么。

    

    他看了一眼何大清切的姜丝,没说话,但手上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柱子,这姜丝够不够细?”何大清问。

    

    何雨柱扫了一眼:“凑合。”

    

    何大清没再说话,继续切葱段。

    

    何雨柱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是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糖色挂得均匀,每一块排骨都裹着晶亮的酱汁。

    

    他把锅刷干净,重新放油,准备做下一道菜。

    

    “鱼呢?”何雨柱问。

    

    “在盆里养着,活的。”何大清放下刀,走到水盆旁边,伸手捞起那条鲤鱼。

    

    鱼鳞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尾巴甩了两下,水花溅在灶台上。

    

    “你来收拾?”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何大清没说话,把鱼摁在案板上,刀背一拍,鱼就不动了。

    

    刮鳞、开膛、去腮、抽腥线,一气呵成。

    

    动作利落,比何雨柱慢不了多少。

    

    收拾完了,他把鱼放在盘子里,撒上盐、抹上料酒、塞上姜丝葱段,腌在那里。

    

    何雨柱看着那条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妇女们拉着雨水去说体己话了,何雨柱和何大清又在厨房里忙活。

    

    张少昆站在院子里,有些拘谨。

    

    他来到吕辰跟前:“表哥,好些了没?”

    

    “好多了。”吕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昆,走,去书房坐坐。”

    

    张少昆点了点头,跟着吕辰往后院走。

    

    “表哥,姑父,你们忙着,我和少昆去书房说话。”吕辰朝厨房里说了一句。

    

    “去吧去吧,饭好了叫你。”何雨柱头也没回。

    

    后院书房里,吕辰把台灯打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

    

    张少昆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架上的那些书。

    

    他的目光停在几本英文原版的材料科学杂志上,多看了两眼。

    

    “想看就拿。”吕辰在对面坐下,拿出烟,递给张少昆一根。

    

    张少昆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抖,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表哥,我有个事想跟您请教。”张少昆把烟夹在指间,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

    

    “是关于课题的事。”张少昆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回陶瓷车间也有一阵子了,一直在做原材料入场检测和工艺过程记录。这些工作,我都认真做,也没觉得枯燥。但我想,光做这些不够。我想找一个课题,认认真真地做下去,做出点名堂来。”

    

    吕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想做什么方向的课题?”

    

    张少昆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

    

    “我在上海的时候,跟着叶老师主要做化工厂耐腐蚀部件的研究。叶老师的研究核心是低成本的净尺寸成型技术和更高可靠性的设计。回到北京以后,中心给我安排的工作是协助研究员做材料制备,承担原材料入厂检测、工艺过程记录、最终产品抽样这些事务。”

    

    他顿了顿,翻了翻本子。

    

    “这段时间我也在观察中心的研究方向。基础材料方面,氮化硅、碳化硅、氧化铝、氧化锆这些体系都有人在深入。反应烧结的工艺参数优化、添加剂影响研究、反应机理研究,都已经做得很深了。甚至微波烧结这样的前沿方向,也有人在负责。”

    

    “应用方面同样深入。芯片封装、电路板卡、刀具、轴承、耐磨耐腐蚀部件,每一个方向都有专门的团队在跟进。最近又启动了坦克装甲、发动机热端部件、凝胶注模、注射成型、微波烧结等几十个新课题。”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吕辰。

    

    “表哥,我找了很久,实在找不到一个没有人做的、又值得做的方向,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吕辰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还带着一丝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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