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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1章 昆仑1机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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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年4月28日。

    晨光从天际线漫过来,在计算机所灰砖楼镀上淡淡的金色。

    门前的街道已经戒严。

    路口,每隔50米就站着一名军人,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他们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任何试图靠近计算机所的行人和车辆都被礼貌而坚决地拦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的、不容置疑的紧张感。

    吕辰把自行车锁好,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夹在腋下,快步往机房方向走。

    古槐的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鸟叫声从树梢传来,清亮而悠远。

    主楼到机房之间路上,工作人员正在铺设红毯。

    深红色的绒面从机房门口一直延伸到主楼台阶下,在晨光中泛着庄重的光泽。

    两个年轻的战士蹲在红毯两侧,用尺子测量边距,确保红毯铺得笔直。

    机房的门口,四名持枪卫兵已经就位,目光直视前方,纹丝不动,像四尊雕塑。

    他们穿着崭新的65式军装,腰间的武装带扎得紧紧的,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吕辰经过的时候,卫兵验看了他的工作证,对照了手里的名单,确认无误后敬了一个礼,放行。

    机房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陈茂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全部流程和交接文件,每一页都经过了反复核对。

    他站在门口,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像一名大战前的指挥官在检查阵地。

    汪涵教授靠在门框上,他手里拿着一张二维卡,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英雄100金笔。

    秦无功手里拿着万用表,巡视着机柜,一个一个地看那排指示灯,做着最后的检查,他已经把35台机柜的供电参数全部测了一遍,确认每一路电压都在规格内。

    宇文坤德手里攥着一块白手帕,正在擦拭1号机柜前面板上的玻璃观察窗。

    万人敌和郑长枫在机房深处检查那排磁带柜,确认所有的备份数据都已经归档,标签贴得端正,索引目录放在指定的位置。

    吴国华坐在终端机前,敲了一行命令,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符:ALLSYSTEMSNORMAL.READY.他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把命令记录在本子上。

    钱兰站在终端机前的桌子上,检查着微程序二维卡,一张一张地核对编号。

    七点整,机组人员全部到岗。

    值班组人员穿着干净的防静电工装,脚上套着鞋套,头发全部拢在帽子里。

    他们在机柜前面站成一排,王工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值班日志。

    “昆仑1机全系统在线,状态正常。所有机柜指示灯状态与交班记录一致。备用板卡、备用芯片、备用磁带全部就位。交接班完毕。”

    另一个班组长接过日志,签字退场。

    七点二十分,集成组成员在机房门口列队。

    陈茂林站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是硬件与板卡小组、软件与微程序小组、接口与架构小组、基础设施小组的全体成员,一共五十多人。

    队列安静得像一片肃立的森林。

    七点四十分,红毯尽头出现了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特勤人员,他们步伐很快,目光锐利,迅速分散到通道两侧,占据各个关键位置。

    然后,四名记者出现,他们一边退一边拍照,不时有镁光映在周围的墙上。

    随后,夏先生出现了。

    他腰板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花白的鬓角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再往后,是大统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庄重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红毯两侧扫过,看了看那些正在布防的特勤人员,看了看远处正在架设摄像机的记者,最后落在机房门口那排整齐的队伍上。

    他的旁边,首长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下闪着光。

    再往后,刘星海教授微微侧着头,和军方接收组的王文山少将低声聊着什么,王文山少将表情严肃,目光沉稳,手里拿着一个军绿色的文件夹,不时点点头。

    之后是接收组的39名成员,他们穿着军装,步伐整齐,肩章上的星星和杠杠在晨光中闪烁着。

    队列走到机房门口,停了下来。

    夏先生侧身让出位置,面向大统领和首长。

    “大统领,首长,昆仑1机已经准备就绪,请指示。”

    大统领点了点头,目光从那排整齐的队伍上扫过,然后落在那扇敞开的机房大门上。

    “进去看看。”

    夏先生侧身引路,大统领走在中间,首长走在另一侧,刘星海教授和王少将跟在后面。

    接收组步伐整齐,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吕辰等人随后,也进入机房。

    走进机房,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松香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恒温恒湿系统把环境控制在最舒适的状态,22度,45%的湿度,人的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35台机柜静静伫立,墨绿色的铝型材立柱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大统领放慢了脚步,目光从第一台机柜开始,一台一台地看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机柜的铝型材框架,前面板上的指示灯和按钮,抽屉上的标签和锁紧手柄,机柜侧面那个巴掌大的诊断面板。

    夏先生站在一号机柜前面,侧身面对着大统领。

    他打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大统领,首长,我代表昆仑工程指挥部,汇报昆仑1机的研制情况。”

    他把文件放在机柜顶部的平面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文字,但没有低头去看。

    这些东西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个数字都记得。

    “昆仑工程于1965年5月正式启动,是星河计划的标志性工程。设计初衷有两个:第一,解决大型科研计算需求,弹道计算、气象预报、核物理模拟、空气动力学分析,这些任务需要超大规模的算力;第二,拉动集成电路基础技术的升级和应用,通过工程实践推动和夯实材料、工艺等领域基础技术突破,检验和应用星河计划系统集成。”

    他停顿了一下:“昆仑工程共有14家成员单位直接参与,43家协助单位间接参与,涉及115个集体、4077名技术人员。从芯片设计到板卡制造,从机柜集成到软件调试,全部自主研发。4年零11个月,我们攻克了数千项技术难题,其中重大科研创新和技术发明217项。”

    大统领的目光从机柜上收回来,落在夏先生脸上。

    “全部自主研发?”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全部自主研发。”夏先生重复了一遍,“没有一颗芯片是进口的,没有一块板卡是仿制的,没有一条微程序是抄来的。昆仑1机的每一颗螺丝,都是中国自己造的。”

    机房里安静了一瞬,夏先生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昆仑1机的机房,建筑面积450平方米,恒温22±0.5度,恒湿45±5%。35台机柜,7乘5矩阵排列,供电系统采用双路市电进线加柴油发电机组备用,散热系统采用水冷加风冷混合方案。”

    他侧身,用手指向机柜的背部方向,但脚步没有移动。

    “机柜采用四级可维护结构,芯片可以单独更换,子板可以单独拔出,抽屉可以整体抽出,机柜框架终身使用。哪一块板卡出了问题,操作员根据诊断面板的提示,两分钟之内就能换好备件,系统不需要停机。”

    首长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机柜侧面的诊断面板上。

    那上面只有几个指示灯和一个七段数码管,简洁得近乎简陋,但在这个充满复杂技术的机房里,它显得格外醒目。

    “这个设计好,”首长说,“简单,直观,战士能看懂。”

    夏先生翻开第三页。

    “昆仑1机的系统架构,采用双核心冗余设计。主核心负责取指、译码、任务调度;辅核心负责冗余校验、状态监控、故障切换。两个核心跑同样的程序,结果实时比对,不一致就报警或切换。双核同步误差控制在1个时钟周期以内,故障检测覆盖率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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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运算部分,采用向量并行架构。21个向量运算单元,挂在双核心,热备单元处于待机状态。如果某个在线单元出现故障,系统自动将任务切换到热备单元,同时发出告警。整个过程对上层应用透明,实现‘人停机不停’。”

    “存储系统,采用三级存储架构:缓存、主存、外存,缓存命中率85%以上。”

    “总线系统分为三层:核心总线、存储总线、I/O总线。核心总线点对点直接连接,访问延迟不超过2个时钟周期。存储总线64位宽,配合多体交叉存储。I/O总线采用标准化的通道控制器接口,支持多种外设。”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

    “昆仑1机的芯片,全部由6305厂生产。12种芯片,采用5微米工艺,最复杂的KL-VU向量运算单元,单颗芯片集成晶体管数量超过2万个。芯片经过三轮筛选:晶圆测试、封装后常温测试、老化后高温测试。交付芯片良率100%。”

    他看着大统领。

    “大统领,昆仑1机的主频是10兆赫兹,21个向量运算单元并行工作,峰值浮点性能达到4.5亿次每秒。”

    大统领眼睛微亮:“4.5亿次?”

    “对,4.5亿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个性能,比西方最先进的CDC6600快了将近两个数量级,主要区别在于我们的路线不一样,他们是标量计算,而我们走的是向量并行路线,用21个运算单元同时干活。他们是单打独斗,我们是百核齐鸣。在向量并行架构上,我们走在了世界前面!”

    大统领站在那里,看着那一排机柜,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夏先生,看着刘星海教授,看着吕辰,看着陈茂林,看着汪涵,看着秦无功,看着那些站在机柜前面、穿着防静电工装的操作员,看着那些在机房门口列队等候的年轻人。

    “4.5亿次,中国自己的。”

    他没有再问什么。

    夏先生退后一步,侧身,把位置让出来。

    “大统领,请启动昆仑1机。”

    大统领走到1号机柜前面,站在那个巴掌大的控制面板前。

    面板上只有一个绿色的按钮,上面刻着两个字:启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那个按钮上。

    轻轻一按。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机柜前面板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绿色的“电源正常”灯亮得最快,几乎没有延迟。

    黄色的“总线空闲”灯闪了两下,也稳住了。

    红色的“故障”灯没有亮。

    然后,35台机柜的绿色指示灯依次亮起来,从一号机柜开始,传到二号、三号、四号……一直传到三十五号。

    电磁接触器的“嘭嘭”声像一场急促的鼓点,从机房的这头传到那头,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一切归于稳定。

    绿色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着,黄色的总线占用灯偶尔闪烁,红色的故障灯始终没有亮过。

    七段数码管显示着“0”。

    终端机的屏幕上,绿色的字符跳了出来:SYSTEMREADY.1970-04-2808:07:23.

    大统领退后一步,看着那些指示灯。

    他转过身,看着夏先生。

    “开始吧。”

    汪涵教授走到终端机前面,从防静电盒里取出一张二维卡。

    浅黄色的卡片,打满了密密麻麻的孔,在灯光下看像某种密码本。

    他把卡片塞进读卡槽,推到底,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读卡机开始工作,探针矩阵扫描电路,一行行微指令被读入,转化成电信号,沿着数据总线送进主控核心。

    终端机的屏幕上开始滚动绿色的字符。

    LOADINGMICROCODE...4863INSTRUS.

    INITIALIZINGSYSTEM...

    ALLUNITSONLINE.

    READY.

    汪涵教授退后一步,看着站在旁边的卫知南。

    卫知南走上前,在终端上敲了一行命令。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SELEPUTATIONMODE.

    他转过头,看着军方接收组的方向。

    王文山少将走上前,从军绿色的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递给了汪涵教授。

    “汪教授,这是军方第二十五研究院准备的验证算例,”他的声音沉稳,“运载火箭弹道设计与优化计算。请昆仑1机求解。”

    汪涵教授接过那页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把纸递给卫知南。

    卫知南在终端上敲了另一行命令,屏幕上开始滚动新的字符。

    LOADINGTRAJECTORYOPTIMIZATIONMODULE...

    14VECTORUNITSALLOCATED.

    DATALOADING...

    READY.

    汪涵教授介绍:“传统的弹道计算,是用数值方法求解描述火箭运动的微分方程组。这个问题本身不复杂,但它有一个特点:需要反复迭代,大量试算。”

    “火箭从地面起飞到入轨,飞行轨迹受很多因素影响。推力大小、方向、点火时间、各级分离时机、气动阻力、重力损失,每一个参数的变化都会影响最终轨道。工程师要做的,是找到一组参数,让火箭飞得最省燃料、最安全、最精确。”

    他在图上画了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

    “传统的方法,是用单台计算机反复试算。改一个参数,算一次;再改一个参数,再算一次。算一条满意的弹道,可能需要几十次甚至上百次试算。以当时一台计算机的能力,一次试算可能要几个小时,完成一次完整的弹道优化,两三个工作日是常事。”

    他指着机柜群。

    “但昆仑1机不一样。它有21个向量运算单元。今天,我们将启用其中14个单元,并行开展多种打靶计算。”

    “每个运算单元独立计算一条不同参数组合的弹道。14个单元同时算,就像同时放14发火箭上天。”

    “14条弹道同时计算,14个方案同时出来。然后主控单元整合结果,用智能寻优算法自动找出一条最优路径。”

    大统领问了一句:“这个‘智能寻优’,是机器自己找,还是人找?”

    汪涵教授回答:“机器自己找。微程序里写好了寻优算法,它会自动比较14条弹道的燃料消耗、飞行时间、入轨精度,选出一条综合指标最好的。”

    大统领点了点头,没再问。

    机房里安静了下来。

    卫知南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

    机械回弹的咔咔声在机房里回响,像一曲紧张刺激的战前动员。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他加载算例,等待着昆仑1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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