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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腹地深处,埋藏着一道古老封印,这秘密本应只有他一人知晓。
难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精怪误打误撞闯了进去?
无论如何,那封印都至关重要。
上一代天师羽化之前曾再三叮嘱,此印关乎天下气运,一旦有失,必将山河动荡,生灵涂炭!
想到此处,张通玄当即就要抽身离去,赶往封印所在查探究竟。
“休想离开!”
白素贞手中长剑如电,寒光一闪便截断他的去路,声音冷若冰霜。
“把许宣交出来。”
“我已说过无数遍,我根本不知许宣是谁!”
张通玄急得几乎跺脚,这场滔天祸事皆因许宣而起,可他连此人面目都未曾见过。
“既然如此,待我亲自寻到他再作计较。”
白素贞轻轻一哼,眼中全无信任之色。
“可恨!”
被白素贞死死缠住,张通玄心中怒火翻涌。
但他也明白,单论修为两人只在伯仲之间,即便能胜也需耗费数日工夫。
此刻他根本脱身不得。
既如此,张通玄索性收敛杂念,全力迎战白素贞。
至于那道封印,只能寄望于周遭布下的层层禁制足够牢固了。
“终于找到了……”
同一时刻,龙虎山幽邃的密林深处,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来人摘下遮掩面容的兜帽,露出米肖夏那张沉静的脸。
他面前弥漫着一团浓重雾障,正是守护封印的强 ** 制。
“启!”
米肖夏自怀中取出一道朱砂符纸,低喝声中雾气剧烈翻腾,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果然有效。”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左手托起万民塔,右手紧握斩妖剑,胸前护心镜泛着微光,谨慎地踏入雾障之中。
白素贞率领万千妖族强攻龙虎山,正是为了替米肖夏制造潜入禁制、破除封印的时机。
而许宣的离奇失踪,自然也是米肖夏精心安排的棋步。
若要混入龙虎山,他需要借助白素贞与妖族之力。
凭着佛门在妖族中的威望,调动几位妖王并非难事,真正的关键在于如何说动白素贞亲自出手。
米肖夏这才特意寻到许宣——他深知,此人是白素贞唯一的软肋。
若收许宣为徒,本可令其直接恳求白素贞相助,但米肖夏不愿就此斩断与白素贞之间残存的情分。
于是他另辟蹊径,想出了一条计策。
说穿了其实简单,不过是栽赃嫁祸的把戏,这本就是米肖夏最擅长的伎俩。
他提前将丑奴召回身边,取走白素贞赠予许宣的贴身玉佩,再借助佛门所赐的灵符悄无声息潜入龙虎山。
一切布置,皆在暗中悄然完成。
许宣此刻正安然沉睡,自然不在龙虎山中——米肖夏怎会让自己的徒弟涉足险境。
他早已让许宣服下使人长眠的药草,将其藏匿于稳妥之处,那少年至少要十来日才会转醒。
计划余下的部分便简单了。
米肖夏只需做一场寻人的戏,一路寻至西湖畔的白庄,来到白素贞面前。
他早与丑奴约定,若遍寻无果,便在龙虎山捏碎那枚传讯玉佩。
当米肖夏立于白素贞身前时,玉佩恰在此时碎裂。
白素贞接到求救之讯的刹那,米肖夏适时提起自己与龙虎山的旧怨,一切便顺理成章地指向“龙虎山挟怨掳人”
的假象。
果然,白素贞当即率众妖直逼龙虎山——如此阵仗,加上人妖二族积怨已深,局势顿时难以分辨。
“真是了得……”
令米肖夏未曾料到的是,白素贞竟如此毫无顾忌,引动大水淹没龙虎山。
但正因这场大水冲毁了山中禁制,引起一片混乱,他才得以悄然潜入。
“果然非同寻常。”
水漫道门圣地,毁去正一道的山门,这简直是对已登仙道的张道陵的漠视。
亿万生灵受此波及,这般激起 ** 人怨之举,天庭必会降罚,白素贞却似毫不在意。
她绝非愚钝之辈,那便定然有所依凭。
“有趣。”
想到此处,米肖夏嘴角微扬。
与白素贞维持交好,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至于她究竟倚仗什么,米肖夏此刻也无暇深究——他已置身禁制内部,浓雾弥漫四周,唯有向前。
根据先前所得的情报,那道封印就在禁制深处。
他凭借一张佛门灵符开辟路径,虽不能避开所有凶险,却可将遭遇限制在“欲界”
范畴之内。
“欲界……”
米肖夏修为已达练气四重、练神五重,手中法宝众多,手段层出,在欲界之中堪称顶尖。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禁制之内从无公平对决,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
持符前行,浓雾如帐。
约莫一炷香后,雾气忽然散尽,眼前景象却令米肖夏微微一怔——一座巍峨高山竟凭空矗立于前,拦住了去路。
“山?”
此地已是龙虎山深处,何来另一座山峰?但仰首望去,山体苍茫厚重,绝非幻影。
米肖夏轻轻摇头,禁制玄妙,果然不可常理度之。
面前这座巍峨的山峰横亘前路,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米肖夏心里清楚,绕行多半是徒劳,山脚延伸至视野尽头,与灰蒙蒙的天际融为一体。
他别无选择,唯有攀登。
深吸一口气,他踏上了崎岖的山体。
这里无路可循,只有嶙峋的怪石与近乎垂直的岩壁。
好在云龙三折的身法已臻化境,他腾挪纵跃,身形如风中之叶,起初倒也从容。
然而,当他深入一片看似寻常的密林时,危机骤临。
林间骤然响起一片凄厉的尖啸,数百支黝黑的箭矢如暴雨般从幽暗处泼洒而来。
“雕虫小技。”
米肖夏冷哼一声,斩妖剑应声出鞘,化作一团凛冽的光轮。
剑光过处,箭矢纷纷断裂坠地。
可未及喘息,异变又生。
身旁那些虬结的古木树干竟陡然裂开,数十柄泛着蓝光的弯刀无声探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斩向他的周身要害。
距离太近,刀势太密,纵使剑法超群,也难以尽数格挡。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大部分弯刀被剑锋扫落,却仍有三道寒芒突破了防线。
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前的护心镜嗡鸣震颤,瞬间涨大如盾,堪堪挡住了这致命的偷袭。
冷汗尚未渗出,脚下泥土猛然炸开!一截冰冷的剑尖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狠厉地刺穿了他的大腿。
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米肖夏闷哼一声,反手挥剑斩断剑身,咬牙将没入血肉的残刃拔出。
鲜血涌出,又在炼血术的催动下迅速凝滞。
他环视这片杀机四伏的丛林,脸色凝重。
这绝非普通的山林,而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杀戮陷阱。
果然,接下来的路途印证了他的猜测。
整座山仿佛活了过来,化为一个充满恶意的整体。
平静的岩石会骤然弹射出淬毒的短矛,清澈的泉眼可能喷涌出腐蚀性的酸液,甚至掠过的飞鸟羽翼下都会抖落细如牛毛的钢针。
危机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这俨然是一座由刀锋与死亡构筑的山岳。
纵然有斩妖剑左支右绌,有护心镜与万民塔双重护体,米肖夏依然无法全身而退。
当三个时辰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抵达山脊另一侧时,衣衫早已褴褛如絮,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多达十余处,鲜血将破碎的布料染成暗红。
若非炼血术维系着一线生机,他恐怕早已倒毙在这座诡谲的“刀山”
之中。
望着身后那吞噬生命的庞然阴影,他啐出一口血沫,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鬼地方。
伤口虽不碍事,却疼得钻心。
米肖夏回身望去,浓雾正重新吞没山影,那座刀山转眼已隐没不见。
这一关算是闯过了。
他咬紧牙关,顺着灵符指引的小径继续前行。
约莫一炷香后,雾气再度退散。
米肖夏定睛一看,眼前竟是漫天漫地的炽红火海,烈焰腾空,仿佛将天地都连成了一片。
他沉默下来。
纵使炼血术已臻大成,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经得起这般焚烧?他不通避火之法,这片火海又如何过得去?
依照先前的经验,若过不去,此关便算失败。
米肖夏蹙眉沉吟,从衣角撕下一片碎布,轻轻抛入火中。
那布片飘飘摇摇落在地上,莫说烧毁,连一丝焦痕都未留下。
他微微挑眉,试探着伸出手指,碰向跃动的火苗。
“嘶——烫!”
指尖刚触到火焰,一股灼痛便猛地窜起,他本能地缩回手。
“怪事。”
再看那被灼的手指,皮肤完好如初,此刻也已不觉疼痛。
只觉其痛,不伤实物?
米肖夏眨了眨眼,不由得苦笑。
这火焰的设定,未免也太折磨人了。
***
先是刀山,后是火海,这禁制的布置倒像儿戏一般。
又耗去三个时辰,米肖夏总算穿过火海。
回头望去,烈焰已被翻涌的浓雾吞噬掩去。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汗出如浆,仿佛刚从水中打捞出来。
“原来如此……”
翻越刀山,穿越火海,统共用了六个时辰,恰好半日。
这般时辰,外界应当天已黑透,却始终毫无动静,也不见张通玄赶来。
米肖夏恍然一笑,明白过来:自己踏入的该是一座幻阵。
所见所感,乃至对时间的体察,恐怕皆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