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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西郊的月光花开了整整一夜。
每一次绽放,花瓣上的九条龙纹就会同时亮起,像九盏灯在深夜里交换着彼此的光。
后来有人数过,那一夜,每一朵月光花开了九次。
第九次绽放的时候,第十条龙纹浮现了。透明的、细长的、像一道还没来得及命名的光。它在九条龙纹之间游走。
天亮之后。
沈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月光花在晨光中缓缓合拢。花瓣收拢的时候,十条龙纹一条一条地熄灭,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把灯一盏一盏地吹熄。
最后熄灭的是第十条。
它熄灭之前,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变强,是像一个人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夏晴站在他身边。
“还会开吗?”她问。
沈烬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透明的光还在跳动,母树的根须还在延伸,所有的命运线还在流动。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流动的命运线里,一点一点地抽离。
那些被抽离的东西回到了它们最初应该待着的地方。
“会开的。”他说。
然后他松开夏晴的手。
夏晴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她没有去抓他,只是把手收回来,覆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朵月光花。第九条龙纹正在发光。
“你还会走吗?”
沈烬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不。”
“这一次我不会走了。”
“嗯。”
夏晴点了点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落在那张娇艳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那你陪我再坐一会吧。”
“好。”沈烬的声音很轻,“放心吧,我一直都在。”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透明的光点从院子里升起来,飘过月光花的藤蔓,飘过院墙,飘过京都西郊整条街的天空。
光点飘过的地方,所有的月光花同时摆了摆花瓣。
那些散落的花瓣飘向北方。飘过京都的街道,飘过恢复生机的荒地,飘过老人种下的那片树林,飘过北极点的冰层。
飘进时间之海。
时间之海的海水是透明的。
无数条命运线在海水中缓缓流动。
金色的、银色的、透明的,从过去流过来,流向未来。每一条线都在发光,每一条线都在跳动。
母树在时间之海的最深处。
它的树冠遮住了整片海底,透明的枝叶上缀满了花苞。还未盛开的花瓣是透明的,但在透明之中,有十种颜色在流转。
勇气是金色的。信念是银色的。爱是暖红色的。执着是深蓝色的。恐惧是灰白色的。希望是浅绿色的。恨是暗红色的。绝望是黑色的。记忆是透明的。
第十种颜色,是所有颜色叠加在一起之后,呈现出来的那种温柔的、像晨曦一样的白光。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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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五官和沈烬有着七八分相似。她的脸很白,白得像在时间之海里漂浮了太多年的命运瓷器。她的睫毛很长,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月光花的花瓣从海面上飘下来,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每一片花瓣落下的时候,她的睫毛就会微微颤动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透明的。不是没有颜色,是所有颜色都在里面。金色的命运线、银色的记忆丝、透明的时间流——全部在她的瞳孔里缓缓旋转。
但和无数个纪元前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现在多了一种温柔的色彩。
透明的光点从海面上沉下来。
它们穿过无数条流动的命运线,穿过母树透明的枝叶,穿过那些还未开放的花苞。每穿过一层,光点就聚拢一分。
最后,光点在树根前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先是轮廓,然后是风衣的下摆,然后是指尖的形状,然后是脸。
沈烬站在沈渔面前。
他的眼睛里没有暗金色的光芒,胸口没有透明的光。只是一张干净的、年轻的、还没有经历过所有那些事情的脸。
沈渔看着他。
他也看着沈渔。
时间之海里所有的命运线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不是被什么力量停住的,是像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样真的好吗?”沈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花的花瓣落在水面上。
沈烬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不好的,能陪她走完一生已经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了。”
沈渔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透明的树根上,有一个刚好够一个人坐下的凹陷。凹陷的形状和他身体的轮廓完全吻合,像有人在这里等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树根都记住了他应该坐的位置。
沈烬坐下来。
他们并肩坐在母树的根须上,坐在时间之海的最深处,坐在所有命运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头顶是母树巨大的树冠,脚下是无数条流动的命运线。透明的海水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像整个宇宙都在围绕着这一个点转动。
沈渔把头靠在沈烬的肩膀上。
和无数个纪元前一模一样。
“你看。”沈渔伸出手,指向海面之上。
时间之海的海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面,映着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京都,有重新变蓝的天空,有在废墟上重新建起来的房子,有在灰白色土壤里长出来的树苗。
那个世界还有神径共鸣者,还有十二宫,还有那些为了维护世界和平稳定而献出自己一生的人。
当然,那个世界也有普通人。
有那个老人。他坐在林边的石头上,看着自己种下的树苗在风里摇晃。他的手里还握着一颗种子,没有按进土里。他在等明年春天。
有那个眼角有泪痣的年轻女人。她终于到了永安镇。
镇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她站在树下,看着镇子里升起的炊烟。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车票被她叠成了一只纸船,放在镇口的小河里。纸船顺流而下,漂向南方。
沈渔看着海面上的那些画面。
“真好啊,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对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