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几个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黝黑的藏族汉子,都有点懵。
胡吉反应最快。他蹭地坐起来,脸上堆起笑:“哎呀,这位就是马哥吧?久仰久仰!”
老玛被他这一声“玛哥”叫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哦呀,什么马哥,叫我老玛就行!”
胡吉赶紧爬起来,虽然肩膀还伤着,但动作一点都不慢。他走过去,热情地跟老玛握手:“老马老马,听陈姑娘周姑娘说起您,说您是这基地的大管家,房子的事儿都找您!我们这几个,以后就拜托您了!”
老玛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明显很受用。他拍拍胡吉好的那边肩膀,说:“好说好说!你们是小陈小周的朋友,那就是我老玛的朋友!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旁边几个人也醒了,纷纷爬起来跟老玛打招呼。一时间客厅里热闹得很,“老玛老玛”叫成一片。
孙小海躺在地上,动不了,只能远远地冲老玛挥挥手:“老玛好!我叫孙小海,腿断了,起不来,您别见怪!”
老玛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他的腿,啧啧两声:“哦呀,这腿伤得不轻啊。回头得找医生看看,别落下毛病。”
孙小海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老玛又去看老曹和胡吉,问了问伤情,然后站起身,拍拍手。
“行了行了,都别急。房子我看了,就小区东头那栋,空着的,两层,够你们住。”他指着陈星灼和周凛月,“就跟她们这儿隔了几户,近得很,以后来往方便!”
众人一听,都松了口气。
胡吉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老玛,那个……租金咋算?”
老玛摆摆手:“一个月十斤粮食,小陈小周的朋友,还能亏待你们?”他顿了顿,又说,“基地里有活干,种地打鱼都行。你们伤好了,赶紧去找活,慢慢攒,总能还上。”
胡吉连连点头,眼眶也有点红。
老玛又跟陈星灼周凛月聊了几句,交代了房子的具体情况,然后挥挥手:“行了,我先去忙。你们今天有空就搬过去,钥匙回头我让人送来。”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院子里,陈星灼和周凛月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屋子人。
林薇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她说,声音轻轻的。
周凛月转头看她,笑了。
“客气什么。”她说,“以后常来往。”
林薇点点头,也笑了。
厨房里,陈星灼和周凛月又开始忙活起来。
土灶里重新升起火。周凛月添了几根新柴,吹了几口气,火苗蹭地窜起来。陈星灼把大锅架上去,添了水,盖上锅盖。刚开始以为肯定不会用这个土灶,没想到现在两人越用越习惯了。
熬粥。
陈星灼从空间里拿出了冰冻上的白饭,倒进锅里,用木勺搅了搅。周凛月站在旁边,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肉包子,菜包子,还有几碗热腾腾的面条。
肉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能流出油来。菜包子是素馅的,白菜粉丝豆腐,清清淡淡。面条是红烧牛肉面,汤底浓郁,牛肉炖得软烂,上面还撒着香菜和葱花。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满了香味。
周凛月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好香。”
陈星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饿了?”
“饿了。”周凛月老实点头,“我感觉我饭量大了不少。”
陈星灼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肉包子,递到她嘴边。
周凛月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了一口。包子还是热的,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她眼睛都眯起来。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陈星灼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带着笑。
两人把东西一样一样端出去,摆在那张藏式的长茶桌上。桌子不算大,但挤一挤也能坐下十来个人。周凛月又去厨房拿了碗筷,一人一副,摆得整整齐齐。
客厅里那几个人早就闻到香味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胡吉的喉结上下滚动,张东和林颂两个年轻人不停地咽口水,何文杰、钱国栋、柴明亮三个干脆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东西。
林薇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桌子的包子面条,眼眶又有点红。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意憋回去,笑着说:“你们俩这是要把我们喂成猪啊?”
周凛月回头,冲她挤挤眼:“那你们也得有猪的胃口才行。”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陈星灼把最后一碗面条摆好,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都过来坐吧。”她说,“边吃边聊。”
那几个人早就等着这句话了,蹭地站起来,围到茶桌旁边。孙小海腿不能动,林薇和张东把他抬过来,靠着墙坐好,给他面前也摆了一碗粥和几个包子。
老曹头上的伤还没好,但精神好多了,自己慢慢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胡吉跟在他旁边,肩膀还伤着,但动作一点都不慢,一屁股坐下,眼睛盯着桌上的包子,恨不得现在就下手。
张东和林颂两个年轻人挨着坐,一边坐一边互相推搡,嘴里还小声嘀咕:“你先拿。”“你先。”
何文杰、钱国栋、柴明亮三个年纪相仿的,坐成一排,都老老实实等着,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周凛月看他们那样,忍不住笑了。
“都愣着干嘛?吃啊。”她说,“再不吃就凉了。”
话音刚落,七八只手同时伸向桌上的包子。
林颂动作最快,一手抓一个肉包子,左右开弓,咬了一大口。他嚼着嚼着,眼睛忽然红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真好吃……”
张东和林颂两个年轻人也抓着包子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何文杰、钱国栋、柴明亮三人稍微斯文一点,但速度一点不慢,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
孙小海不能动,林薇在旁边给他递包子。他咬一口,嚼半天,眼泪忽然掉下来。
老曹坐在旁边,沉默地吃着面条,没说话。但他的眼眶也有点红。
林薇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她低头,也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香在嘴里炸开,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嚼着,眼眶也红了。
过了一会儿,周凛月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这有点伤感的气氛。
“对了,咱们还没正式认识呢。”她说,“我叫周凛月,她叫陈星灼。林薇和老曹他们,我们以前都认识,也知道你叫胡吉,你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旁边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放下包子,跟着说:“何文杰,以前在四川那边做小买卖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点点头:“钱国栋,跟老何一样,也是做买卖的。我们俩以前认识,一起逃出来的。”
最后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有点闷:“柴明亮,以前在厂里上班,后来……没了。”
两个精瘦的年轻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先开口:“张东,今年二十三,以前在成都上学,实习的时候赶上末世,就……就一直逃。”
另一个说:“林颂,跟他一样,也是学生,我们俩是一个学校的。”
所有人都介绍完了,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颂低着头,小声说:“我爸妈……都没了。末世第一年就没的。”
张东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何文杰叹了口气,说:“我老婆也是第一年没的。还有我儿子,才五岁。”
钱国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女朋友也没了。她家在外地,我想去找她,走到半路听说那边也……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柴明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爸妈,我妹妹,都没了。末世第二年,饿死的。”
胡吉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半晌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林薇看着他们,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别伤感了。”她说,声音提高了八度,“人都没了,伤感有什么用?现在咱们活着,就得好好活!”
她指着窗外的方向,继续说:“看到没?这个基地,一千多人,有活干,有饭吃,有房子住。咱们好好干,肯定能活下去!”
胡吉抬起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了。
“林薇,你倒是挺乐观。”他说。
林薇瞪他一眼:“不乐观怎么办?天天哭?”
胡吉嘿嘿笑,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得对,好好活。”
张东在旁边小声说:“林薇姐,你这么能干,以后肯定能找个好对象。”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她瞪了张东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呢?”
张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林颂在旁边起哄:“林薇姐,我觉得胡吉哥就不错,你们俩凑一对得了!”
胡吉差点被包子噎着,赶紧喝了一口粥,瞪着林颂:“你小子瞎说什么!”
林薇也瞪他:“林颂,你是不是皮痒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别开视线。
客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张东笑得直拍大腿,钱国栋和何文杰也忍不住笑出声,连老曹那张常年板着的脸,都露出了一点笑意。
孙小海靠在墙上,笑得腿都忘了疼。
周凛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她转头看陈星灼,陈星灼嘴角微微翘起,眼里也带着笑。
胡吉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嘟囔道:“笑什么笑,我这样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找对象……”
林薇在旁边哼了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
胡吉瞪她:“我怎么就没自知之明了?”
林薇斜眼看他:“你刚才自己说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胡吉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等笑声慢慢平息下来,胡吉叹了口气,说:“说真的,我现在就只想吃饱饭。别的什么对象不对象的,不想。”
他咬了一口包子,嚼着嚼着,又说:“能吃饱饭,能有个地方睡觉,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被人抢,就知足了。”
钱国栋在旁边点点头:“老胡说得对。能活着就行。”
何文杰也说:“别的都是奢望。”
林薇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行,那咱们就一起,好好活着。”她说,“吃饱饭,睡好觉,养好伤,然后去找活干。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张东和林颂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也点点头。
老曹沉默地喝着粥,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吃完早点,林薇、林颂和张东主动揽下了收拾碗筷的活。
林薇袖子一挽,露出两截细瘦但结实的小臂。林颂和张东两个年轻人跟在她后头,一个端碗一个擦桌子,配合得还挺默契。
另外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老老实实坐着没动。孙小海靠在那堆铺盖上,看着林薇忙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林薇姐真能干。”
胡吉在旁边嘿嘿笑:“那可不,不然怎么当咱们的头儿?”
林薇头也不回,一个抹布甩过来,正中胡吉脑门。
“就你话多!”
胡吉接住抹布,嘿嘿笑着,也不恼。
厨房里,林颂一边洗碗一边往外瞅,压低声音说:“林薇姐,你看那边。”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客厅里,陈星灼和周凛月正站在窗边说话,两人挨得很近,周凛月仰着头看陈星灼,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星灼嘴角微微翘起,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林薇收回目光,继续洗碗。
林颂小声说:“林薇姐,她们俩……是不是那种关系?”
林薇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淡淡的:“是又怎么样?”
林颂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没再说话。
张东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说:“我觉得挺好的。这年头,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比什么都强。”
林薇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你小子,年纪不大,懂得倒挺多。”
张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