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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2章
    “先说第一种可能——野兽袭击。”她掰着手指,“狼群,熊,或者别的什么。但野兽袭击会留下什么?血迹,碎肉,骨头,撕烂的衣服,被拖拽的痕迹。这里呢?什么都没有。地上干干净净,屋里整整齐齐,连个血点子都没有。”

    

    陈星灼点点头,表示同意。

    

    周凛月继续说:“第二种可能——别的基地捷足先登,把物资扫荡一空。但这个也说不通。如果别的基地来抢,肯定会留下打斗的痕迹吧?总要反抗吧?总要死几个人吧?就算没死人,东西被抢,人总该还在吧?人呢?”

    

    她指着那些木屋:“你看看那些被子,那些毯子,那些锅碗瓢盆,都还在。抢东西的会把这些留下?粮食药品工具抢走了,被褥锅碗不要?这年头,哪样东西不值钱?”

    

    陈星灼又点点头。

    

    周凛月想了想,说出第三种可能:“然乌湖基地的人自己走了?带着所有能带的物资,举基地迁徙?”

    

    她摇摇头,自己先否定了:“也不对。如果是自己走的,被褥为什么不带?毯子为什么不带?这些东西在冬天能救命。而且你看那些锅,那些盆,都是生活必需品,怎么可能扔下?”

    

    她顿了顿,指着那些木屋的门:“门都没锁,有的还开着。如果是自己走的,至少会把门关好吧?至少会收拾一下吧?可这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星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凛月,虽然这么说有点神叨,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周凛月看着她。

    

    陈星灼说:“他们是被什么东西……‘请’走的。”

    

    周凛月愣了一下:“请?”

    

    陈星灼说:“不是袭击,不是抢劫,不是自愿迁徙。而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让他们不得不放下一切,跟着走。不带行李,不带物资,甚至来不及关门。”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推测,比之前那些更让人不安。

    

    什么东西能让一两百人放弃所有,乖乖跟着走?

    

    两人又在基地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但什么也没有。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弹壳,没有任何能说明问题的东西。

    

    只有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像是这片土地上留下的唯一谜题。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刺眼起来。陈星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走吧。”她说,“回去跟基地长汇报。他爱信不信,反正咱们查不出更多了。”

    

    周凛月点点头,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空荡荡的基地,转身往车子走去。

    

    回到车上,两人摘掉防毒面具,长长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陈星灼从空间里拿出两瓶水,递给周凛月一瓶,两人默默地喝着。

    

    喝了几口水,陈星灼拿出那部卫星电话,她按下开机键,等了几秒,信号灯亮起。她拨通基地长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基地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怎么样?查到了吗?”

    

    陈星灼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查到了。”

    

    她顿了顿,说:“然乌湖基地,没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基地长的声音响起,明显压低了:“什么意思?没人了?”

    

    陈星灼说:“就是字面意思。整个基地空无一人。我们查遍了每一间屋子,没有活人,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所有的粮食、药品、工具都没了,但被褥、锅碗、毯子这些东西还在。”

    

    她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包括整齐的床铺和开着的门。

    

    电话那头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久到周凛月以为信号断了,基地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们确定?没有任何线索?”

    

    陈星灼说:“确定。我们查得很仔细。基地周围我们也看了,没有新鲜的车辙,没有大批人离开的脚印。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基地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来吧。”

    

    陈星灼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星灼发动车子,调头,往昌都的方向开去。

    

    车子驶过那片空荡荡的基地,周凛月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那些低矮的木屋静静地立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得她不舒服。

    

    那些人,到底去哪儿了?

    

    是不是新的灾难又要来临了?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星灼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来的时候是夜里,什么都看不清,现在大白天的,总算能好好看看这条路了。

    

    公路沿着山谷蜿蜒向前,一侧是陡峭的山体,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远处能看到零零星星的村落,但都死气沉沉的,没有炊烟,断壁颓垣,没有人影。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嘎嘎地叫着,给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几分萧索。

    

    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

    

    早上在然乌湖那边还是大晴天,这会儿却阴沉沉的。大片大片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远处的雪山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马上就要进入九月了。

    

    陈星灼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温度显示——零上三度。白天都这个温度,到了晚上肯定要跌破零度。再过一个月,这条路上估计就要开始下雪了。

    

    她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周凛月。

    

    周凛月正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动。昨晚她开了大半夜的车,后来又几乎没睡,肯定累坏了。但她还在强撑着,时不时睁开眼往窗外看一眼,像是在确认路线。

    

    陈星灼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周凛月睁开眼,看着她。

    

    “睡会儿。”陈星灼说,“到八宿还有九十公里呢,大白天的,我一个人开就行。”

    

    周凛月犹豫了一下。

    

    陈星灼又说:“到了我叫你。”

    

    周凛月这才点点头,把座椅往后放了一点,从后座拉了挑毯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陈星灼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地开车。

    

    九十公里,说远不远,但这段路况实在不怎么样,至少得开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够周凛月好好睡一觉了。

    

    她踩下油门,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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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刚拐进八宿县城那条破败的主街,陈星灼就一脚刹住了车。

    

    周凛月被惯性带得往前倾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她顺着陈星灼的目光往前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两百米处,街道的十字路口,两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准确地说,是二十多个人扭打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钝器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混成一片,在两侧破败建筑的反射下显得格外瘆人。地上已经躺了四五个人,有的在抽搐,有的一动不动。

    

    街道中央散落着一地的东西——几袋发黑的粮食,几个破旧的包袱,还有一辆翻倒的板车。那就是他们争夺的“物资”。

    

    一根锈蚀的钢管狠狠砸在一个男人的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下去,血从头发里渗出来,很快洇湿了一片地面。旁边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脸憋得青紫,腿还在乱蹬。有个瘦小的男人被人一脚踹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另一个壮汉骑在身上,一拳一拳往脸上砸,砸得血肉模糊。

    

    一个光头男人挥舞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锋砍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着倒下,光头又补了一刀,然后从他身上跨过去,扑向那堆物资。

    

    “妈的!老子的!”

    

    “打死他们!”

    

    “抢啊!”

    

    吼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陈星灼的手上已经抓了一把枪。但她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混战的人群。

    

    周凛月也在看。然后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某处。

    

    “星灼……”她的声音变了调,“你看那边。”

    

    陈星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混战边缘,三个人正背靠背站在一起,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

    

    最外侧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满脸是血,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一边吼一边挥舞着一根木棍,拼命挡住扑上来的敌人。那是老曹。

    

    他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一条腿明显使不上力,只能靠另一条腿支撑着,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上滴着血。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每一次移动都疼得他龇牙咧嘴。那是孙小海。

    

    而他们身后的那个人——

    

    林薇。

    

    她双手握着一根钢管,护在老曹和孙小海身后,正对着另一个方向的敌人。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从眉骨斜拉到颧骨,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眼神凶狠,像是被逼到绝境的狼,随时准备咬断敌人的喉咙。

    

    围攻他们的人显然没把这三人放在眼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狞笑着,抡起一根铁管朝老曹的脑袋砸去。老曹勉强用木棍挡住,却被震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旁边立刻有人扑上来,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老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老曹!”孙小海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另一个敌人一脚踹在伤腿上,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林薇眼睛都红了,她抡起钢管朝那个打老曹的人砸去,却被对方躲开,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她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墙上,还没站稳,就有人冲上来掐住她的脖子。

    

    “林姐!”孙小海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星灼的枪已经掏出来了。

    

    周凛月比她更快,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冲着那边大喊一声:“住手!”

    

    那声音在混战中不算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转过头来。

    

    陈星灼举着枪大步走过去,枪口对着天空,“砰”地放了一枪。

    

    枪声在破败的街道上炸开,震得两侧建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停了。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陈星灼的枪口缓缓放平,指着那群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滚。”

    

    那群人看着她手里的枪,又看看她身后那辆车,犹豫了几秒。那个掐着林薇脖子的男人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听不懂?”陈星灼往前逼了一步。

    

    为首那个光头男人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但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是挥了挥手:“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拖起地上受伤的同伴,又去捡那散落的物资,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星灼没有追,只是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直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周凛月已经冲到林薇身边。

    

    林薇靠着墙,大口喘着气,脖子上一圈青紫的勒痕。她看到周凛月,愣了几秒,然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周…?”

    

    周凛月点点头,扶住她:“是我们。你怎么样?”

    

    林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边,陈星灼收起枪,快步走向老曹和孙小海。老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血还在往下流。孙小海躺在一旁,那条伤腿已经完全动不了,脸色白得像纸。

    

    陈星灼蹲下,检查老曹头上的伤口。一道深深的裂口,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她皱了皱眉,从空间里取出急救包。

    

    “别动。”她说。

    

    老曹勉强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是你们啊……”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软,往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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