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玉灵的指引,他将神识小心的放开,却没有发现妻子的身影。
纯阳七星阵依然在,却只有灵气平和安静的流淌,杀机不再。
桔子在小声抽泣,姜白鹤将几瓶淡黄色的膏泥一股脑涂在青儿的伤口上,却没什么用。
它的心脏不再跳动,已经快死了。
我的青儿,李叹云悲从心来。
在五彩霞光四射的那一刻,他用身躯挡住了扑向桔子和姜白鹤的霞光。
他做到了,但自己的半边身子却被烧成了焦炭。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是死了,为师要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陪葬。
他走到青儿身边,半跪下来,桔子和姜白鹤默默的给他让开位置。
白青早已昏迷不醒,李叹云将一只手缓缓抚过他的头,最后停在残存的脊椎之上。
一团青光自手心涌出,化作丝丝缕缕没入青牛的半边身体。
桔子惊讶的发现,白青身下的大地之上涌起精纯的水灵之雾,将二人团团包裹住了。
“素素,这是你的法术吗,你在哪里?”
“我...我在长春岭上,现在正借助天机阵帮你。”
“原来如此,素素你知道吗,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你说,我这就去寻你。”
“你先不要来!”沈见素忽然说道,然后解释道,“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傻丫头,你我夫妻之间,还需要准备什么,只要能见到你,跟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在乎的。”
沈见素沉默不答,赤松真人此时从虚空之中迈步走了出来,追逐他的那道神光后继乏力,已经消散了。
他看向李叹云这边,目光一哀,手中临时炼制的长剑化作星星点点,重新回归成灵气消散了。
姜白鹤走了过来,指指西方,赤松看了过去。
那里有几名修士正隔着阵法与姜白鹤传音,看服饰应该都是金鹰卫。
见赤松看了过来,为首的一人对他拱手致意。
赤松看看李叹云师徒三人,大踏步走了过去。
“穆道友,在下金鹰卫戍丁大勇,受长老之命,欲换回在场袍泽的遗体,以及那些重伤的俘虏,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
赤松冷冷回道:“施良玉他人呢?”
“施长老伤重,已然回转天衡殿了,他知道你肯定会问什么,他让在下转述一句话给你和李叹云。”
“哼,说吧。”
“长老说,你们赢了,却也输了。而他输了,却是赚了。”
“哼,不知所谓之言,可笑!”赤松不屑的摆摆手,说道,“你们想要遗体和伤者,御阵传送走就是,不必问我。我也不要你们的赔偿,都是民脂民膏。”
“这...咳咳,这个...穆道友,现在阵法已然失控,烦请你跟李叹云说说,战归战,死者何辜啊。”
“原来如此,”赤松冷笑一声,摊了摊手说道,“等玄冥忙完再说,你们等着吧。”
几名金鹰卫面面相觑,又都看向丁大勇。
丁大勇硬着头皮喊道:“李叹云,阵中死伤者,有劳送出阵外,金鹰卫必有重谢!”
李叹云根本听不见,玉灵埋着小脸在葫芦里蜷成一团,懒得理会他。
桔子见师父和玉灵不理会他,面上露出快意的神色。
咻咻咻,一具具尸体腾空而起,飞出阵外。
一个个重伤的身形自剑丝之上被割裂身体,惨叫着没入阵法波纹之中。
丁大勇大喜,命人照料伤者,自己则对着李叹云大礼参拜。
“我不走,我不走,老穆!”一个人影在空中大喊道,正是吴应雄,“老穆,我这个反骨之人,你还能容得下吗?”
他的身形浮在空中,面对着赤松,浑身是血,双目却紧紧盯着赤松。
“吴老鬼,我穆野风孤家寡人,可是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老穆你别废话,只要你开口,我吴应雄的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赤松不答,只是走上前,抬头与他默默对视。
良久,两人不约而同的无声笑了起来。
吴应雄的身体自空中掉落下来,被赤松一把扶住,搀在肩头。
“姓吴的,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亲手宰了你。”赤松笑骂道。
“不用你动手,你看白鹤那小眼神儿,她会第一个动手。”
姜白鹤哼了一声,回过头来,担忧的看向青牛。
丁大勇在阵外缓缓站起身来,将重伤昏迷的乔勇抱在怀里,面色复杂。
吴应雄为了顺利落籍,不惜向同阶修士乔勇下跪的事,已经在金鹰卫和巡机处都传开了。
却没想到这一场大战过后,他竟然放弃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站到了对立的一面。
穆野风什么也没有,却能给吴应雄已经失去的尊严,以及真心相待。
唉,我如今颇得施长老器重,被擢升为长老的执戟近侍,却被周围的大族子弟结伙孤立。
我和他们没有太多分别,也早已远离了我的兄弟们,以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终究是与周围的人不同路,归根结底,我们不是同一类人生的。
我有些想念那黑暗静谧的星空了,或许,还是做一名星卫比较好。
他将施良玉赐下的赎买战俘之物全部放下,率人离开了。
李叹云,穆野风,你们都保重吧,希望我们在有生之年,再也不见。
他头也不回的率人离去,在空中逐渐消失不见。
...
“素素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说话,我心里好慌。”
“云哥,你真的不在乎我现在的样子吗?”
“又说傻话,只要你不嫌弃我现在是个瞎子聋子就好。”
又是持久的沉默,李叹云心中不安起来。
但是好消息是,白青在长生真意的全力治愈之下,心脏跳动起来,它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云哥,你现在带着青儿,来天衡殿长春岭吧。”
“青儿的伤太重,带着他作战多有不便。”
“施长老重伤败退,而清镜长老已经下令,有飞熊卫看护,不会有人阻拦你的,罢了,你们一起来吧。”
李叹云不明所以,但还是抱起青儿的身体,呼唤玉灵说道:
“玉灵,我们走,去长春岭接她。”
赤松三人看了过来,问道:
“玄冥,你们要去哪里?”
玉灵的身形浮现:“我们要去长春岭。”
赤松点点头,吴应雄明白他的处境,递给他一柄长剑。
姜白鹤却说道:“如今我等元气大伤,不如趁机远遁,暂避锋芒。”
玉灵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叹云问,你们今后如何打算。”
赤松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三梁四柱十八姓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人一想到要反抗他们,就感到窒息。
“我想要干掉他们,”吴应雄说道,“能拆一柱算一柱,能灭一姓是一姓,就算是死在中途我也快意!”
姜白鹤叹息一声,姜姓也是十八姓之一,自己能有今天,也是借了家族的势,自小就比同龄修士要快几步。
玉灵说道:“叹云说,如果你们要造反,他是不会加入的,一是因为他志在与妻子比翼逍遥,不在人间。”
“另一个原因是,玉衡的凡人生活他见过,已经算是他在各界,见过最好的凡间景象之一了。”
“所以,庙堂虽然早已失衡,但还没有烂到人们都痛恨他们,可见天时未到。如果你们现在造反,强弱悬殊之下,又不得人心,是必然会失败的。”
比翼逍遥,如鹤成双吗,姜白鹤叹息一声,侧过头看了一眼穆野风。
赤松真人闻言缓缓点头,李叹云虽然目盲,却看的比谁都清楚。
他们还有天机阵相助,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造反绝无胜理可言。
但总该做些什么,赤松说道:“这里我们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会去玉衡之外游历,积蓄力量,玄冥,我们就此别过吧。”
“叹云说,虽然他不会与你们一起举事,但他欠你一个人情,只要是不违天地玄德之事,他都义不容辞。”
“哈哈,能得玄冥真人一诺,赤松三生有幸,保重!”
“保重。”
姜白鹤又向桔子和白青施礼道别,留下了几瓶丹药和一沓疗伤符箓,以及送给桔子的一张木琴。
赤松三人被阵法传送出去,消失不见了。
至于阵法之外的一堆储物袋,那是施良玉命人留下的赎金和赔偿。
赤松一点没拿,李叹云也不会拿。
这事儿还没完,拿了算怎么回事,恩怨又要如何了结?
“玉灵,这阵法不错,取了它充作战利,留待日后参悟纯阳剑意。”
玉灵不语,神识连接了头顶的阵法之中。
四十九枚圆圆的阵盘从四面八方飞上高空,伴随着上千面阵旗,齐齐飞来。
玉灵抽抽鼻子,将它们收进李叹云腕上金环之中。
李叹云抱着白青,白青现在仍在昏迷,无法御使那斗篷,在虚空之中行走。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向着天衡殿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