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镜幽已死,另一个新的李叹云还没有出生。
世上只有一个李叹云了,因此过境时,不必再问心明我。
但李叹云还是决定回顾自己的一生,是谁在贯通生与灭之理,正试图与天地合一。
是我,李家村那个沉默寡言的孤儿。
四象阵外的天空之中,幻日变得明亮无比,将最炽热的光投向了雷火殿。
高山与丘陵上升腾起云雾,形成大片大片的云海,快速的翻涌着。
三万里之内的山川在震颤,江水激起狂澜,鱼儿无处躲藏。
无数生灵向外奔跑逃去,它们中的绝大多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此天地剧变,让它们的魂魄战栗。
云雾泛起水波,那是李叹云在回望领悟凌波真意时,昆山城的那个夜晚。
红尘似海,人心如雾。
苍茫的云海垂下缕缕白烟,在空中化出各种剑招,又消散为白色的雾气。
孤鹰崖上,那突破极限的一剑,破锋剑意,斩断来犯利爪。
轰隆隆,一座峻奇的山峰拔地而起,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天空。
四周的石块泥土如同水流一般翻腾,又与潮生剑意催动下的江水撞在一起,一浪接着一浪,形成新的丘陵。
“我允你在此进阶,可不是要你坏我师父的洞府!”
殿外一声大喝,敖静化作人形一声怒喝,李叹云却充耳不闻。
破灵剑意,之所以能一往无前,这是我最为依仗的剑意....
那座峻奇的山峰之上山石渐渐泛起寒光,变了颜色。
不对,在没有破灵剑意以前,我也是如此,直到云栖涧二丫将我往回拉了一把。
可是失去她以后,我便再也不受约束了,在玄剑三地横冲直撞。
犹如无鞘之剑,伤人伤己。
若我与她也是阴阳两性,那么我就是那阳生的一极,围绕她在奔波转动。
纵横天下也罢,遨游星空也罢,都是为了寻找她,与她在一起。
我不是李老祖那样的圣人,我的心太狭小,志向短浅,也做不了圣人。
遥想最初,我只是想与她白头到老,生一大堆孩子的。
荡魔诛邪也罢,长生久视也罢,都不是我最大的追求。
可是随着我不断的追逐她的踪影,我在人间变化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有了自己的道号,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修行之法,有了立场,也有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李叹云,玄冥!你让我很失望...”敖静厉声喝道,“生而不有,长而不宰,是为...”
话未说完,李叹云分心他顾,以心剑回应了他。
敖静的身形消散,李叹云一怔,原来意识仍在现实之中,不是心魔作祟吗?
阵外天地的演化停下了,李叹云暗道可惜,他在演化之中已有不少自然变化的明悟,却被打断了。
他微闭双目,感应着元婴之中的离火绝炎已然耗尽,那是炼化金属性灵材和紫微青莲火必要的代价。
取而代之的,是一青一紫两团火焰在元婴之中纠缠。
紫火逐渐沁入了元婴的精气,而玄冥真炎,也不再排斥它,将脆弱的识海对它放开。
月下洗剑图之中,紫火悄悄探入,下一刻便盯上了三只鬼物。
龙魑的骨骸,井中幽,千喉。
龙魑巨大的身躯熊熊燃烧,井中幽惊慌的逃进太白金葫之中。
玉灵正在破解四象御雷锁元阵的关键时刻,犹豫了一下,没有赶她出去。
而千喉无处可去,绝望的躲在无面魈留下的山洞里,上千张人脸齐齐呐喊,对李叹云不停的呼救。
看来这紫微青莲火,不仅是破魔之火,邪祟鬼物,也是它的目标。
只是,它不分善恶,只管识物辨类。
龙魑已然被烧成灰烬,紫火肉眼可见的壮大了几分。
李叹云暗道可惜,原本想找机会学一点灵笔之术,将其入画的。
“它大仇未报,怨念未消,还不能死。”
李叹云将紫火制住一刻,千喉飞也似的跑出去,在榕树林中躲藏,却被脱困的紫微青莲火追的到处乱窜。
千喉向着李叹云求救,想要逃出灵图。
李叹云苦笑一声,外面的火焰更盛,还有天雷纵横,出来就是个死。
罢了,李叹云心念一动,身形出现在月下洗剑图中,瀑布之下。
太白混元金葫,被李叹云一剑削断藤蔓,将三尺高的葫芦取了下来。
葫芦没有完全成熟,但没关系,早晚还会再开花结果。
但千喉若是此时死了,可就真死了。
玉灵无奈的停了下来,葫芦被摘取了,藤蔓一断,玄冥敕罪剑和自己以后,在灵图之中温养成长的速度可就慢得多了。
但没办法,谁让剑主慈悲呢?
它无奈的将葫芦嘴处旋开一块,驱动混元之力,吸纳外面飞舞的那一团火焰。
紫微青莲火在空中停了下来,随即被一道黑白二气组成的气流拉扯。
井中幽新的居所又不安全了,她再次逃了出来。
紫火被拉扯进葫芦之中,玉灵将断裂的葫芦嘴又勉强盖上,说道:
“你得早日炼化这葫芦了,否则其灵性难免大损,还有,得快些找个好点的葫芦嘴儿。”
“嗯,待此间事了再说吧,这一关过不了,葫芦再好也将成为魔器。”
“这些青莲火够吗?”
“不够,我要全部炼化,再取破魔锥。四象阵如何了?”
“青龙之力将化,这种生克阵法之术虽强,但脉络清晰,一破俱破。”
李叹云心中一松,继续炼化起紫微青莲火来,只是天上天雷着实难耐。
玉灵若还不能控制青龙之力,灵石就要用完了。
此时心中却响起来一个声音:“李叹云,吾乃清虚真人于此地残存的一缕神念,你深得我心,这便传你御雷之法。”
哼,李叹云不屑一顾,冷冷回道:“魔头,你哄骗无知的招数,在我身上可不好使。”
“你不信我也情有可原,毕竟那魔头狡诈,不得不防,但御雷之法是真是假,你一用便知。”
李叹云哈哈大笑,说道:“你那御雷之法是在太乙诛魔剑阵之中,经年抵御辟邪神雷所得吧?”
那个声音半晌不语,良久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阴阳化生之理而已,辟邪神雷杀不死你,久则生变。”
“原来如此,许无心误判了你,连带本尊也小瞧了你,但是,你似乎是修炼过神魔一念诀吧?”
李叹云大惊,连忙驱动玄冥真炎护住自己。
但还是晚了些,一道蛮横的神识闯入,同时元婴之中的功法运转一停,继而逆转起来。
噗,李叹云喷出一大口鲜血,倒灌的灵气混杂着天雷没入体内,纵横肆虐。
玄冥真炎将来犯神识一扫而空,李叹云的身躯没有了土道真意护持,在极重之下咔咔作响,骨骼弯曲变形,即将错位。
“好了,四象阵破了!”
玉灵欢呼一声,却发现李叹云危在旦夕。
“你,你不会死了吧?”
神魔一念诀被强行打断,李叹云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没事了,被魔贼暗算,受了些内伤,你快快接管此阵护我,我要先将一些记忆剔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