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逃出去不知多少万里,在一条大河之前停了下来。
滔滔河水顺着地势而下,河水浑浊不堪,犹如一条苍龙,向东奔涌而去。
为什么?
凭什么?
他恢复了本来面貌,面无表情,一剑横斩在江水之中。
江水被灭水真意灭尽,露出黄中泛黑的淤泥河床,无数大小鱼虾在其上蹦蹦跳跳,啪啪作响。
李叹云关键时刻还是留了善念,没有杀它们。
上游的河水又涌了下来,却越不过剑气之中残留的灭水真意,不断的消失不见。
鱼儿们嗫嚅着嘴唇,在炽热的阳光下忽闪着鱼鳃,渴求着水的滋润。
我可怜它们,谁可怜我?
我的妻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他死死盯着那些鱼儿,面色冷酷,忽然一阵哀伤涌上心头,嘴角抽动不休。
桔子等人不敢说话,只有青儿在灵兽袋中哞了一声,是安慰也是劝解。
罢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活命去吧。
他将灭水真意一收,河水奔涌而下,将鱼儿们淹没。
谁?
他回头望去,远处一个身披翠绿斗篷的女子正从虚空之中迈出,缓缓摘下兜帽。
是她,镜缘。
啪啪啪,镜缘看看河水,双手击掌,似乎是赞叹,又似乎是在嘲讽。
“玄冥真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她作为魔修,怎么会在这里?
李叹云心中一凛,杀意掠过心头。
“你来这里,不怕死吗?”
“当然怕,我怕的要命,只不过...”镜缘一步步踏空而来,对他嫣然一笑,“我要是死了,你的那个她,可就永远也寻不到了。”
李叹云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她,缓缓问道:“你知道她的下落?”
“当然,我是受人之托,来帮你的,”镜缘对他张开双臂,笑容不改,“无论你要对我做什么,哪怕是搜魂,我也绝不反抗。”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魔修,李叹云心中一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你先说说看,本尊自有考量,不过先说好,要是想让本尊与你们合作,无异于白日做梦!”
“做梦?哈哈哈,你以为你不在梦境之中吗?”镜缘哈哈一笑,忽然回头看去,“看来你没有时间了,如何选择便看你了。”
李叹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方一道璀璨的星光正快速奔来。
好快的遁速,比那炼虚境的火凤快多了!
李叹云连忙没入虚空之中逃离,镜缘随之而来。
“有屁快放,不要跟着我!”
镜缘微微一笑:“那你也要助我先逃走,我才能告诉你。”
李叹云无法,他不想与魔为伍,却更不想被此地修士抓到。
“你的炼体强度,够吗?”
“巧了,三十多年前拜你所赐机缘,进阶到了后期,可以一试。”
李叹云再无怜惜之语,抓住她的一条胳膊,施展了虚灵遁法。
一个呼吸之间,三十万里过去了,镜缘面色痛苦,身躯已经不堪忍受,即将破碎。
可这只使出了四成遁速,这个速度会被后面之人追上的。
“如果你还能更快,只带我的元婴就好,”镜缘咬咬牙,将储物袋中一具尸体一扔,说道,“事不宜迟,快!”
说罢,一个元婴小人浮现,李叹云迟疑一下,放开了身遭防护,任其没入怀中。
她竟然如此果断,倒是与素素有些相像...
魔躯被舍弃在虚空之中,李叹云全力施展虚灵遁,瞬息之间速度快了一倍有余。
施良玉出现在他身后虚空之中,看向那女子魔躯容貌,面上大惊失色,怎么跟那个人生的一模一样!
魔修能到这里来不足为奇,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会吧,难道异界侵蚀,已经到这里来了吗?
这会是怎样的一场机缘,我到底要不要追下去,这杀机之大,会不会让我身死道消?
清镜...他们的天机阵说不定有答案,要不要向他妥协一次?
而另一具尸体,毫无疑问,是宣越的。
他的身上伤痕累累,魔气鬼气灵气都有,但那穿心一剑才是致命伤。
此事如此机密,内鬼到底是谁!
临死传回的信息不全,李叹云最终有没有得到关于沈见素的指引?
虽有迟疑,也只在一瞬间,他把手一招,两具尸体收入袋中,向着李叹云继续追击下去。
好快的遁速,先前清镜师兄还是低估了此人。
他已领悟虚实之道,这遁速已然超越了境界。
不愧是凝聚有三阶道心的真人啊,他的师父到底是谁,能培养出这样的怪物来?
一路追索,却见李叹云没入地底之中。
用无边地火掩饰气息吗,倒是聪明。
施良玉没入地底虚火之中,果然,李叹云的行踪在地心之处进入灼热无比的地火之中,消失不见了。
身后一个身形浮现,施良玉回过身去,颔首致意,说道:“净尘道友,尊师可还安好?”
被唤作净尘的那人身上鬼气森森,对他咧开嘴笑了一下,施礼回道:
“多谢施天尊挂怀,恩师诸事顺遂。”
施良玉点点头,欲询问李叹云的逃走方向,却听净尘先开口说道:
“家师前些日子传讯于晚辈,欲邀天尊过府一叙,只是我修行正到紧要之处,无暇登门,今日正好撞见,还请原宥晚辈。”
“无妨,来日本尊必登门拜访,我还要追索一名嫌犯,你可见到他去哪里了?”
净尘指了指一个方向,微笑不语。
施良玉再不客套,身形消失不见,只留下对他施礼作别的净尘。
净尘轻笑摇头,叹了口气,却将目光看向了相反的方向,口中喃喃说道:
“踏星而来的同门,你的身上,似乎有很大的麻烦啊...”
“而师兄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